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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在裡麵,靠著牆角坐著。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看見進來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掙紮著要站起來。
腿軟,站不起來。他扶著牆,試了兩回,又滑下去了。最後乾脆不站了,就那麼跪著,往前爬了兩步。
「鍾……鍾建華……」
鍾建華站在門口,看著他。
傻柱那張臉也腫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豁了口子,結著黑紅的痂。頭髮亂得跟草似的,裡邊糊著幹了的泥巴。跟易中海差不多,都看不出人樣了。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易中海的眼睛裡是算計,是怕死,是求饒。
傻柱的眼睛裡也有怕,但除了怕,還有別的什麼——他看人的時候,眼睛會轉。
鍾建華沒動,就站在門口,看著他。
傻柱跪在地上,仰著臉,眼淚下來了:
「鍾建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打你,我欺負你,我逼你捐錢……我……我該死……」
他說著,抬起手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一下,扇得挺響。
鍾建華看著,沒說話。
傻柱扇了幾下,停下來,仰著臉看鐘建華。臉上掛著淚,腫著的臉上帶著可憐相,嘴裡還在說:
「你打回來也行。你打,打多少下都行。我絕不還手。你打死我都行……」
鍾建華還是沒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人。看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想起一些事。
想起食堂裡,傻柱站在視窗後頭,勺子往原主碗裡一扣,半勺菜抖掉一半。
想起那些窩頭,給原主的永遠是最小的那個,最黑的那個。
想起那些拳頭,巴掌,踹在原主身上的腳。
想起原主躲在屋裡,捂著嘴,血從指頭縫裡流出來。
他想起那個畫麵的時候,心裡沒什麼波動。
不是不恨,是恨過了。
他想起別的。
十六歲。
傻柱他爹何大清跑保定那年,傻柱十六歲,妹妹何雨水七歲。
倆孩子留在院裡,沒人管。
那個院子裡住著什麼人?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哪個是省油的燈?
十六歲,帶著七歲的妹妹,在那個院子裡活下來。
活到現在,二十七歲,妹妹讓他供到高中畢業,進了紡織廠當工人。他自己在軋鋼廠混到食堂領班,八級炊事員。
八級。
易中海那個八級是楊友信破格提的,傻柱這個八級是考出來的。
鍾建華想起那些年,傻柱得罪過多少人?嘴臭,混不吝,見誰懟誰。
許大茂讓他擠兌了多少年?
李懷德是主管後勤的副廠長,他當眾撅人家麵子,李懷德拿他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楊友信護著他。
楊友信為什麼護著他?
因為他手藝好,廠裡招待餐離不開他。
可光有手藝就行了嗎?
李懷德想整他,安排人查他,舉報信寫了幾回,都讓楊友信壓下去了。
可楊友信要是調走了呢?
要是哪天不護著他了呢?
傻柱不可能不想這個。
鍾建華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這會兒全是淚,全是可憐相,可他知道,這雙眼睛轉過很多念頭。
他想起電視劇裡那些事。
傻柱後來會遇上大領導。跟著楊友信去大領導家做飯,許大茂也去了,被趕走了,他留下來了。
大領導愛聽音樂,他跟著聽。
大領導愛下棋,他跟著下。
大領導家的留聲機,他看著喜歡,大領導就送他了。
音樂和下棋,傻柱真的喜歡嗎?
一個廚子喜歡音樂,會下棋,怎麼看,怎麼離譜。
大領導那個位置的人,最怕什麼?
就怕你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要,那你要什麼?
沒法放心。你要了,收下了,他反而踏實。
一個廚子幫大領導做飯,居然處成朋友,這是一個蠢人能幹出的事?
傻柱跟大領導認識那麼多年,就找大領導辦過兩件事。
一件是婁半城被抓那會兒,他求大領導給放出來。
婁半城是誰?
一件是給棒梗弄了個差事,在部裡當司機。
部裡的司機。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棒梗什麼學歷?初中畢業,偷雞摸狗的主兒。
進了部裡當司機,天天跟領導打交道。
腦子活泛點的,搭上哪個大佬,給大佬開幾年車,大佬退了也能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這兩件事,哪件是小事?
傻柱辦成了。
他憑什麼辦成的?就憑他會做飯?就憑他陪大領導聽音樂下棋?
鍾建華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這個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人,不簡單。
傻柱還在那兒說:
「我賠錢,我十倍賠你。醫藥費,逼捐的錢,還有賈家借你的那些,我都還。十倍還。你要是不信,我寫欠條,按手印……」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傻柱。」
傻柱愣了一下,停下不說了。
鍾建華往前走了一步,站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十六歲帶著七歲妹妹,在這個院子裡活下來。軋鋼廠八級炊事員,食堂領班。得罪李懷德那麼多次,他整不了你。」
傻柱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妹妹何雨水,你供到高中畢業,進了紡織廠。」
傻柱沒說話,看著他。
鍾建華頓了頓,又說:
「楊廠長護著你,可你也知道,他護不了你一輩子。哪天他調走了,你怎麼辦?」
傻柱的臉色變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快又變回那副可憐相。
但鍾建華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高興的笑。
「你不用裝了。」他說,「我不是來聽你求饒的。」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鍾建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傻柱的聲音:「鍾建華!你……你什麼意思?」
鍾建華沒回頭。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求我原諒,我原不原諒你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法官。」
他頓了頓: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你們現在什麼樣。」
他推開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剩下傻柱一個人,還跪在地上。
他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臉上的眼淚還掛著,但那副可憐相沒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動了一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挪回牆角,靠著牆坐下。
他想起剛才那個年輕人說的話。
「十六歲帶著七歲妹妹,在這個院子裡活下來。」
「得罪李懷德那麼多次,他整不了你。」
「你也知道,他護不了你一輩子。」
傻柱靠著牆,眼睛看著對麵的牆。
那個人知道他。知道他那些事,知道他怎麼過來的。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知道。
他想起那些年。想起他爹跑了之後的日子。想起他護著妹妹,跟人打架,跟人耍橫,跟人裝傻。想起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以為他裝得很好,混不吝,嘴臭,愣頭青。
誰都覺得他就是那樣的人。
可那個人看出來了。
傻柱靠著牆,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個人最後那句話: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你們現在什麼樣。」
他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