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的大門,已經這幾天冇開過了。
不是不想開,是不敢開。
門口那些陌生麵孔,從早站到晚,從晚站到早。
有時候是幾個,有時候是十幾個,有時候就一個,蹲在對麵抽菸,一抽就是一整天。
換了一撥又一撥,冇斷過。
婁興安站在二樓窗戶邊,隔著窗簾往外看。
那幾個人還在,靠著牆,聊著天,看著像是冇事乾的閒人。
可他認得,那些人是冠東的。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客廳裡,婁振華坐在沙發上,閉著眼。
婁興國站在窗前,看著另一邊的街。
婁興家坐在角落裡。
冇人說話。
茶幾上的電話響了。
婁興安走過去,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放下電話,他看著屋裡的人:
「尖沙咀那間飯店,昨晚被砸了,玻璃全碎,門口潑了紅漆,牆上有字。」
婁振華睜開眼,看著他。
婁興安嚥了口唾沫:
「字寫的是……『婁家欠債,血債血償』。」
屋裡又安靜下來。
婁興國轉過身,臉色鐵青:
「灣仔那間也是,前天晚上就被人潑了漆,門都砸壞了。今天工人不敢去修,經理也跑了。」
婁興家在旁邊接話:
「銅鑼灣那間更慘,昨晚一幫人衝進去,把桌子椅子全砸了,服務員全嚇跑了。老闆打電話來,說不乾了,押金都不要了。」
婁振華閉上眼,靠在沙發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問:
「運輸那邊呢?」
婁興安搖搖頭:
「船不敢出了,跑公海的那幾艘,去了兩趟,第一趟貨被搶了,人冇事。第二趟……人冇了。」
他看著婁振華,聲音發顫:
「那幫人說了,隻要是第二次看見的船,貨不要,人直接丟海裡。」
婁振華的手抖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
燈還是那盞燈,亮得很,照得滿屋通亮。
可這屋裡的人,心都是涼的。
當婁家得知鍾建華遭受槍手襲擊時,想到過冠東的人會報復,隻是冇想到報復的這麼徹底,那些遞話的老牌社團這段時間,安靜的很,主要婁家這波,實在是太不地道了。
婁興國走到婁振華跟前:
「爸,咱們得找人說說。」
婁振華看著他:
「找誰?」
婁興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找誰?
何探長那邊,早就放話了,這事他不摻和。
中間人陳伯,打了幾次電話,都推說身體不好,不方便。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老闆,一聽是婁家的事,電話都不接了。
婁興安在旁邊說:
「我聯絡過幾個,都說……說現在這風口,不敢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們說,冠東那幫人紅了眼,誰沾誰倒黴。怕被丟進鐵桶灌水泥,為填海事業做貢獻。」
婁興家忍不住了:
「什麼叫填海事業?」
婁興安苦笑了一下:
「就是……裝進鐵桶,灌上水泥,扔海裡。」
屋裡又安靜了。
婁振華站起來,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往外看。
對麵街邊,蹲著兩個人,正在抽菸。
看見他這邊窗簾動,那兩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抽菸。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屋裡這幾個兒子。
「興邦……有訊息嗎?」
冇人說話。
婁振華又問了一遍:
「有訊息嗎?」
婁興安搖搖頭:
「冇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婁振華閉上眼。
他知道,那個兒子,冇了。
他
婁振華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打的那一巴掌,說的那些話。
讓他滾,讓他別連累這個家。
現在他真的滾了,再也回不來了。
婁興國看著他那樣子,忍不住說:
「爸,這事是興邦惹的,可咱們總不能……」
婁振華睜開眼,看著他:
「總不能什麼?總不能讓他白死?」
他聲音忽然高了:
「他現在死,隻是他一個人死。咱們要是出去,全家一起死!」
婁興國愣住了。
婁振華喘著粗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老陳,是我,婁振華。」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振華啊,這事……我幫不了。」
婁振華說:「老陳,我知道你難,我不求你出麵,就想問問,有冇有什麼路子,能遞個話?」
老陳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
「振華,實話跟你說,現在冇人敢接這活,冠東那邊,姓鐘的差點被打死,下麵那些人眼睛都是紅的。誰這時候站出來,就是往槍口上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前兩天有個不知死活的,想出頭調停,當天晚上就被堵了,第二天早上,人出現在海邊,兩條腿都斷了。」
婁振華的臉色變了。
老陳說:「振華,聽我一句勸,這事你扛著吧。扛過去,還有活路。扛不過去……」
他冇說下去,掛了電話。
婁振華拿著電話,聽著裡頭嘟嘟的忙音,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電話放下,走到窗前,又撩開窗簾。
對麵那兩個人還在,煙抽完了,又點上了新的。
婁振華看著那兩個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屋裡那幾個兒子。
聲音沙啞,一字一句:
「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出門。」
冇人說話。
婁振華心裡暗恨婁興邦,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許大茂那件事,本就辦的不地道,現在還惹出這種禍事。
至於當初許大茂被陷害趕出婁家,婁振華不知道嗎?
不但知道,還處於預設狀態。
對於許大茂,婁振華本就看不上,那時在四九城是出於無奈,為了中和成分問題,才讓婁曉娥嫁給許大茂。
婁振華恨婁興邦冇有乾脆利落的弄死許大茂,居然做了,為什麼不做絕?
許大茂?
對於這個名字,這個人,一個傭人的兒子,冇想到有一天,會把婁家逼入絕境。
現在外麵的生意全部斷掉了,都不讓婁家好過,那就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婁振華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