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東要招人的訊息傳了出去。
陳衛國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遝報名錶,已經摞了半尺高。
他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挪過地方,一張一張看,一個一個審,看得頭昏眼花。
「下一個。」
門開了,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板黑,手上全是繭子。
他站在陳衛國跟前,腰挺得筆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衛國看了他一眼,問:「當過兵?」
漢子點點頭:「GZ軍區,當了五年。」
「誰介紹來的?」
「我弟,他在冠東,叫阿標。」
陳衛國點點頭,在表上打了個勾。
阿標那人他知道,跟了大東三年,能打能拚,他哥應該差不了。
「去後院,找孫隊長報到。」
漢子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陳衛國揉了揉眼睛,沖門口喊:
「再下一個。」
這一天,冠東後院的訓練場上,來了三十多個人。
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三十好幾的中年人,有麵板白的,有黑得發亮的,有話多的,有話少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冠東兄弟的親戚朋友。
阿強站在場邊,看著那些人,笑得合不攏嘴。
他旁邊站著阿貴,是第一批跟大東過來的老兵。阿貴看了他一眼,問:
「笑什麼?」
阿強說:「我表弟來了。」
阿貴往那邊看了看,場上有個人正在跟孫隊長說話,身材不高,但看著結實。
「那個?」
阿強點點頭:「這小子,小時候跟我屁股後頭轉,現在也長大了。」
阿貴沒說話,繼續看著場上。
孫隊長正在帶那些人訓練。
不是真打,就是看看底子。
跑幾圈,做幾個伏地挺身,打幾下沙袋。
一圈下來,他心裡就有數了。
陳衛國從辦公室出來,走到場邊,站在阿強旁邊。
「怎麼樣?」
阿強說:「底子都不錯,有幾個是退伍兵,剩下的也在工地上幹過,有力氣。」
陳衛國點點頭。
他看著場上那些人,忽然說了一句:
「這次招人,招完了,冠東就有三百多號人了。」
阿強愣了一下,然後說:
「衛哥,咱們要打仗了?」
陳衛國沒回答他。
他看著那些人,說:
「不是要打仗,是要讓人不敢跟咱們打仗。」
……
許大茂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空空的。
昨晚沒睡著,翻來覆去想了半宿,天快亮了才迷糊過去。
阿坤在旁邊那張床上,睡得跟死豬似的,呼嚕打得震天響。
許大茂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那些事,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
婁曉娥那雙紅著的眼睛。
後來許大茂想了半宿,想出一個主意。
去找華哥,求他,讓他收手。
許大茂不知道自己這個主意行不行,但他得試試。
他推了推阿坤:
「醒醒。」
阿坤翻了個身,嘟囔著:
「大茂哥,再睡會兒……」
許大茂又推了推他:
「別睡了,去找華哥。」
阿坤睜開眼,看著他,忽然清醒了:
「華哥?出什麼事了?」
許大茂搖搖頭:
「沒出事,我有事找他。」
兩人爬起來,洗漱了一下,換上衣服。
許大茂今天穿得低調了點。
紅西裝沒穿,換了一身深藍色的。
但裡頭還是沒穿內襯,敞著懷,大金鍊子明晃晃的。
下身換了條黑褲子,腳上是雙黑皮鞋。
阿坤跟著他,一身黑,脖子上也掛著大金鍊子。
兩人出了門,往明珠那邊走。
走到半路,阿坤忽然問:
「大茂哥,你找華哥什麼事?」
許大茂沒說話。
阿坤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到了明珠,上了樓,阿七站在門口。
看見許大茂,他往裡指了指。
許大茂推門進去。
鍾建華正在看檔案,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看著許大茂,愣了一下。
然後又看見後頭跟著的阿坤,又愣了一下。
許大茂站在那兒,有點侷促,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鍾建華上下打量著他。
深藍西裝,敞著懷,大金鍊子,黑褲子,黑皮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許大茂被笑得莫名其妙:
「華哥,笑啥?」
鍾建華說:「許大茂,你這鞋,差點意思。」
許大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黑皮鞋,擦得鋥亮。
鍾建華說:「要是配上豆豆鞋,就有靈魂了。」
許大茂愣住了。
阿坤在旁邊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知道什麼叫豆豆鞋。
鍾建華擺擺手,收起笑:
「行了,找我什麼事?」
許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辦公桌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鍾建華看著他,等著。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華哥,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鍾建華點點頭。
許大茂說:「就是……就是婁家那事。」
他看著鍾建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
「能不能……到此為止?」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許大茂趕緊說:
「華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為我好,我都知道。可昨晚婁曉娥來找我了,她那個樣子……」
鍾建華打斷他:
「許大茂,你昨晚沒睡吧?」
許大茂愣了一下,點點頭。
「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出這麼個主意?」
許大茂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大茂,我問你,到了這一步,你覺得還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許大茂張了張嘴。
鍾建華說:「冠東現在三百多號人,十一條街,婁家那邊,忠信社那邊,多少人盯著?你以為這事是我說停就能停的?」
他看著許大茂,一字一句說:
「我要是停了,港島的人怎麼看冠東?他們都會說,冠東怕了,慫了。到時候,不光婁家,還有別的人,都會來咬一口,你明白嗎?」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
鍾建華說:「這裡是什麼地方?弱肉強食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有人踩到你頭上。這事從一開始,就沒法結束了。」
鍾建華點了根煙。
「我同意停,你試試問問冠東的兄弟們,他們同意嗎?」
許大茂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鍾建華吐了口煙,看著他:
「許大茂,你念和婁曉娥的舊情。可我問你,婁家趕你出來的時候,婁曉娥念過和你的舊情嗎?」
許大茂沒說話。
鍾建華說:「她真的沒能力幫你嗎?」
許大茂的拳頭捏緊了。
鍾建華說:「她隻要說一句話,你們婁家那幾個人,敢那麼對你?可她說了嗎?沒有。她躲在樓上,看著你被趕出去,一句話沒說。」
「即使婁曉娥不留你在婁家,給你一筆錢,總沒問題吧?」
鍾建華看著許大茂,聲音沉下去:
「現在你來找我,讓我停手,憑什麼?」
許大茂低著頭,不說話。
鍾建華抽著煙,沒再說話。
屋裡安靜了很久。
阿坤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喘。
許大茂忽然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華哥,我錯了。」
鍾建華看著他。
許大茂說:「我就是個豬腦子,我爛泥扶不上牆。」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你對我這麼好,我還不爭氣,我真他媽不是人。」
鍾建華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他拍了拍許大茂肩膀:
「行了,知道錯了就行。」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他。
鍾建華說:「回去換雙鞋,豆豆鞋,記住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鍾建華:
「華哥,你放心,我以後不這樣了。」
鍾建華點點頭。
許大茂出去了。
阿坤跟在後頭,走到門口,也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趕緊跑了。
屋裡安靜下來。
鍾建華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街景。
阿七站在門口。
過了好一會兒,鍾建華忽然開口:
「阿七,你說許大茂這人,能改嗎?」
阿七沒動。
鍾建華自己笑了笑:
「管他呢,改了更好,改不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