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客廳裡的氣氛,比靈堂還壓抑。
婁振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一句話不說。
老大婁興國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老二婁興家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份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老三婁興安剛從茶樓回來,把談判的事說了一遍,就再沒人開口。
老四婁興邦坐在那兒,臉色最難看。
這事兒是他惹出來的。
當初給許大茂設套,是他的主意。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灌酒,找女人,第二天鬧開,一氣嗬成。
婁興邦覺得這事兒辦得漂亮,把那個礙眼的許大茂踢出去了,婁曉娥也能清清白白嫁人。
誰知道許大茂能鹹魚翻身?
誰知道他背後能站著鍾建華?
婁興邦低著頭,不敢看婁振華。
沉默了很久,婁振華終於睜開眼。
他看著屋裡這幾個兒子,開口說:
「都說說,怎麼辦。」
婁興國轉過身,皺著眉頭:
「爸,忠信社那邊,今天也沒給準話。黑牛隻說考慮考慮,我看他那個意思,是不想摻和。」
婁興家在旁邊接話:
「不想摻和也正常,人家跟咱們聯姻,圖的是好處,不是麻煩。現在麻煩來了,他們當然要掂量掂量。」
婁興安苦笑了一下:
「何止掂量?我看他們是真想退婚。」
婁振華沒說話。
婁興邦抬起頭,忍不住開口:
「爸,要不咱們多出點錢?讓忠信社出麵,跟冠東乾一場。他們人多,咱們有錢,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婁振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婁興邦閉了嘴。
婁振華又閉上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婁興安:
「忠信社那邊,你再去一趟。」
婁興安點點頭。
婁振華說:「告訴他們,聯姻的事照舊,冠東那邊,他們出人,咱們出錢。打贏了,好處少不了他們。」
他看著屋裡這幾個兒子,一字一句說:
「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
婁興國皺著眉頭:
「爸,真要打?」
婁振華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你以為還有退路?」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下去:
「當初要麼別惹許大茂,惹了就做絕。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不打,以後在港島還怎麼混?」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兒子:
「去準備錢。」
幾個人點點頭,陸續出去了。
屋裡剩下婁振華一個人。
婁振華看著外頭,嘆了口氣。
……
忠信社那邊,黑牛在猶豫。
他坐在自己家裡,麵前擺著幾盤菜,一筷子都沒動。
阿忠坐在他對麵,也吃不下。
黑牛看著這個兒子,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這事兒,當初就不該答應。
婁家那門親事,看著是門當戶對,可誰知道婁曉娥背後有那些爛事?
許大茂那嘴,罵得雖然難聽,可有一句說錯了嗎?
沒有。
現在好了,親事定了,麻煩來了。
打,得罪冠東。
不打,得罪婁家。
兩難。
阿忠忍不住開口:
「爸,咱們怎麼辦?」
黑牛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想怎麼辦?」
阿忠說:「我想打,那個許大茂當著那麼多人罵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黑牛搖搖頭:
「咽不下去也得咽,打不是不行,得看值不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婁家那邊,肯定還會來人,讓他們出錢,咱們出力。打贏了,好處咱們拿,打輸了,他們婁家擔著。」
阿忠愣了一下:
「爸,你是說……」
黑牛擺擺手:
「別問那麼多,等著。」
阿忠點點頭,沒再說話。
……
許大茂那邊,壓根沒想這麼多。
他正跟阿坤在夜總會裡瀟灑。
夜總會是冠東的地盤,最安全的地方。
門口站著灰製服的人,裡頭燈紅酒綠,姑娘們走來走去,笑聲不斷。
許大茂坐在卡座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杯酒。
紅西裝敞著懷,大金鍊子掛在脖子上,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阿坤坐在他旁邊,也翹著二郎腿,綠西裝同樣敞著,脖子上那條鏈子細點。
對麵坐著兩個姑娘,畫著濃妝,笑得很甜。
許大茂喝了口酒,看著左邊那個,慢悠悠開口:
「小姐貴姓?」
那姑娘捂著嘴笑:「姓王。」
許大茂點點頭:「王小姐,好姓,跟我前女友一個姓。」
阿坤在旁邊插嘴:
「大茂哥,你前女友不是婁曉娥嗎?她姓婁啊。」
許大茂瞪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前前女友。」
阿坤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右邊那個姑娘笑著問:
「許公子,您以前是做什麼的?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許大茂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說來話長,我以前在四九城,是放電影的。那可是個體麵活,天天坐在放映室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想看什麼片子看什麼片子。」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懷唸的表情:
「那時候追我的姑娘,從南鑼鼓巷排到天安門。」
阿坤又插嘴:
「大茂哥,我怎麼聽說你在四九城天天捱打?」
許大茂臉一黑: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阿坤嘿嘿笑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兩個姑娘笑得花枝亂顫。
左邊那個湊過來,眨著眼問:
「許公子,那您後來怎麼來香港了?」
許大茂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深沉:
「一言難盡,總之就是,被人坑了,差點餓死在街上。幸虧碰上貴人,才活到今天。」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大金鍊子:
「所以我現在想開了,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阿坤在旁邊鼓掌:
「說得好!」
那兩個姑娘也鼓掌。
許大茂端起酒杯,沖她們舉了舉:
「來,喝一個。」
喝完酒,左邊那個姑娘忽然問:
「許公子,您那大金鍊子是真的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把鏈子摘下來,遞給那姑娘:
「你咬一口試試。」
那姑娘接過來,猶豫了一下,真咬了一口。
然後她瞪大眼睛:
「真的!」
許大茂得意地把鏈子接回來,戴上:
「那是,你大茂哥什麼時候弄過假的?」
阿坤在旁邊把自己那條也摘下來,遞給右邊那個:
「你也試試。」
那姑娘也咬了一口,也瞪大眼睛:
「也是真的!」
阿坤得意地看了許大茂一眼:
「大茂哥送的。」
許大茂拍拍他肩膀:
「好兄弟,應該的。」
那兩個姑娘看著他們,眼睛裡都是星星。
左邊那個往許大茂身邊湊了湊,小聲說:
「許公子,您真有男人味。」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看了看阿坤,又看看那姑娘,忽然問:
「你覺得他有男人味嗎?」
他指著阿坤。
那姑娘看了看阿坤,搖搖頭:
「他?他就是個小孩。」
阿坤的臉垮了。
許大茂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笑了一會後,許大茂端起酒杯:
「喝酒喝酒。」
兩人碰了一杯。
那兩個姑娘在旁邊看著,也端起酒杯。
燈光晃著,音樂響著,笑聲飄著。
許大茂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麼,沖阿坤說:
「阿坤,你說那幫人,三天後會怎麼著?」
阿坤想了想:
「要麼打,要麼慫,我覺得他們會打。」
許大茂點點頭:
「我也這麼想。」
他頓了頓,又說:
「打就打吧,反正有人扛著。」
阿坤嘿嘿一笑:
「大茂哥,你這心態,好。」
許大茂也笑了:
「那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來,喝酒。」
兩人又碰了一杯。
那兩個姑娘在旁邊,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跟著笑。
許大茂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摸著大金鍊子,眯著眼看著那些晃動的光影。
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日子,比在四九城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