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鍾建華。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許大茂今天那架勢,他聽婁興安說了。
二十多個人占著飯店,一壺茶坐一下午,阿忠去了被指著鼻子罵「破鞋哥」。
這不是討說法,這是挑事。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要真是為許大茂討個說法,直接開口要錢就行了。
要多少都可以談,合適就給,破財免災,和氣生財,這是生意人的規矩。
可許大茂沒開口。
他就是罵,就是鬧,就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羞辱阿忠,羞辱婁家。
這背後的人,沒想善了。
婁振華人老成精,這點事看不透,白混幾十年了。
那個鐘建華,哪是為許大茂出頭?
那是借著許大茂的由頭,來報復婁家的。
可婁振華想不通,自己哪兒得罪過這人?
九十五號大院的事,那是易中海他們幹的,跟婁家有什麼關係?
婁曉娥通風報信那點事,頂多算是女人家的小心眼,能鬧這麼大?
婁振華搖搖頭,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那邊響了幾聲,接了。
「黑牛哥,我婁振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振華兄,我正要找你。」
婁振華說:「飯店的事,你都知道了?」
黑牛說:「阿忠回來跟我講了,那個姓許的,嘴夠損的。」
婁振華苦笑了一下:「何止嘴損,他是衝著挑事來的。」
黑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振華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婁振華說:「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黑牛說:「我兒子剛跟你閨女訂婚,這事兒就出了,說出去,忠信社的臉往哪兒擱?可要真打,我跟冠東打過交道,那幫人不好惹。」
他頓了頓,又說:
「出來混,求財不求氣,要是能談,就談。要是談不了,再說。」
婁振華點點頭:「我也這麼想的,你看,找個中間人?」
黑牛說:「我認識個老叔父,跟冠東那邊能搭上話,請他出麵,約個地方,咱們跟他們聊聊。」
婁振華說:「行,你約,我出錢。」
黑牛笑了一下:
「振華兄,這話我愛聽,那就這麼定了。」
掛了電話,婁振華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破財免災。
這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
可眼下,也隻能這樣了。
他不知道鍾建華會開什麼價。
但他知道,不管開什麼價,他都得接著。
想到這裡,婁振華忽然苦笑了一下。
……
飯店那邊,許大茂坐在那兒,一壺茶從下午喝到天黑。
服務員躲在吧檯後頭,不敢出來。
經理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該進該退。
阿坤打了個哈欠,看看外麵黑下來的天,又看看許大茂:
「大茂哥,咱還等不?」
許大茂放下茶杯,摸了摸肚子:
「不等了,收工。」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暗紅西裝敞著懷,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大金鍊子在燈光下晃了晃。
阿坤跟著站起來,沖那十幾桌的人揮揮手:
「兄弟們,收工了!大茂哥請吃宵夜!」
那十幾個人站起來,有的活動活動筋骨,有的收拾收拾東西,有的已經開始往外走。
許大茂走到吧檯前,沖裡麵的服務員笑了笑:
「服務員,結帳。」
服務員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
「先……先生,您一共消費了二十三壺茶,每壺兩塊,一共四十六塊。」
許大茂從手挎包裡掏出五十塊,往台上一拍:
「不用找了。」
服務員看著那五十塊,不知道該不該收。
許大茂已經轉身走了。
阿坤跟在後頭,沖服務員擠擠眼:
「拿著吧,大茂哥大方。」
服務員這才把錢收起來。
一行人出了飯店,外頭街上已經黑了。
霓虹燈亮起來,一閃一閃的。
街對麵,那些蹲著喝飲料、站著抽菸的人,見他們出來,也陸續散了。
阿坤湊過來:
「大茂哥,想吃啥?」
許大茂想了想:
「火鍋,辣的那種。」
阿坤咧嘴笑了:「巧了,我知道一家,重慶人開的,正宗。」
他拉著許大茂往前走。
後頭那十幾個人跟著,浩浩蕩蕩,穿過幾條街,進了一家火鍋店。
店不大,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老闆見他們進來,趕緊騰出幾張桌子拚一塊兒。
許大茂坐下,把西裝脫了,搭在椅背上,大金鍊子掛在脖子上,在燈光下晃得耀眼。
阿坤坐在他旁邊,沖老闆喊:
「老闆,上鍋底!最辣的那種!再來十盤羊肉,十盤牛肉,毛肚、黃喉、鴨腸,有什麼上什麼!」
老闆應了一聲,趕緊去準備了。
火鍋端上來,紅油翻滾,辣味直衝鼻子。
許大茂夾了一筷子羊肉,在鍋裡涮了涮,塞進嘴裡,燙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硬嚥下去,喝了口啤酒,長出一口氣:
「爽!」
阿坤在旁邊也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
「大茂哥,今天這場戲,演得真過癮!你沒看見那個阿忠的臉,都綠了!」
許大茂得意地摸摸大金鍊子:
「那是,你大茂哥在四九城的時候,這種場麵見多了,他們那點道行,不夠看。」
阿坤湊過來,賊兮兮地笑:
「大茂哥,等吃完宵夜,咱去哪兒?」
許大茂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你小子,不是說了嗎?去滅火。」
阿坤嘿嘿笑起來,端起酒杯:
「來,大茂哥,敬你一杯!祝你火氣越來越大,滅火的地方越來越多!」
許大茂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旁邊那十幾個人,有的在埋頭吃肉,有的在劃拳喝酒,有的在吹牛聊天。
沒人管他們倆嘀咕什麼。
吃完火鍋,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
許大茂站起來,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那大金鍊子隨著他動作晃了晃。
阿坤也站起來,沖那幫人擺擺手:
「兄弟們,散了吧,明天見。」
那十幾個人站起來,陸續散了。
許大茂和阿坤站在街邊,看著那些人走遠。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阿坤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大茂哥,跟我走。」
許大茂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一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唐樓。
走了幾分鐘,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小街,兩邊都是霓虹燈,紅的綠的,閃得人眼花。
阿坤指著前麵一家店,門臉不大,門口站著幾個穿旗袍的女人:
「就這兒。」
許大茂看著那幾個女人,又看看阿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你小子,行啊。」
阿坤嘿嘿一笑:
「那是,大茂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兩人勾肩搭背,往那家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