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那笑是習慣性的,不管心裡想什麼,臉上先笑著。
可許大茂一坐下,看見屋裡那幾個人,再看看鐘建華的表情,笑就僵住了。
鍾建華看著他,開口說:
「許大茂,婁曉娥要再婚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
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起來,換上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傷心,就是複雜,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許大茂張了張嘴,問了一句:
「跟誰?」 【記住本站域名 ->.】
鍾建華說:「忠信社的人,話事人的兒子。」
許大茂點點頭,沒再問。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衛國在旁邊開口了:
「許大茂,你就不想要個說法?」
許大茂看著他。
陳衛國說:「你被婁家坑了,趕到街上,差點就餓死了。要不是碰上華哥,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趴著呢。」
許大茂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衛國,又看看鐘建華,說了一句:
「算了。」
陳衛國愣了一下。
許大茂說:「我現在其實挺好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比在四九城那會兒強。」
鍾建華看著他,沒說話。
許大茂被他看得不自在,擠出個笑來:
「建華,你是不知道,那會兒在四九城,天天捱打,天天被傻柱追著揍。現在多好,有地方住,有飯吃,還有這大金鍊子……」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鏈子,笑得有點傻。
鍾建華還是看著他。
那眼神,許大茂看不透。
鍾建華開口了,聲音不高:
「許大茂,九十五號大院,你偷偷給我吃食的事,我記著呢。」
許大茂愣住了。
鍾建華說:「你因為什麼挨的那些打,我也記著。」
他看著許大茂,一字一句說:
「我不能看著你這麼受欺負,而無動於衷。」
許大茂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看著鍾建華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客氣,不是試探,是真的。
他忽然明白了。
這哪是給他打抱不平?
這是要吞婁家。
他在港島這些日子,不是白混的。
冠東十一條街,酒水生意,飯店,地皮,鍾建華是什麼人,他心裡有數。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會為了那些小恩情大動乾戈?
不會。
可要是能借著這由頭吞掉婁家,那就值了。
許大茂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想起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自己是出了名的精明。
什麼事兒看不透?
什麼人看不懂?
隻是有時候懶得說,有時候不敢說。
現在這局麵,他要是說「算了」,那他在鍾建華眼裡就廢了。
一個沒脾氣、沒膽量、沒用的廢物,鍾建華可以養著自己,但以後也僅僅是養著。
至於想過上更好的生活,那是不可能了。
他要是接茬,那就是投名狀。
幫著鍾建華吞掉婁家,以後他就是自己人。
許大茂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那複雜的眼神不見了,換成憤怒,憤怒裡還帶著委屈,委屈裡還帶著恨。
「建華,你可得給我做主!」
他聲音都變了,帶著哭腔:
「婁家太欺負人了!我跟曉娥好好的,他們設套害我!把我灌醉了,弄個女人躺我旁邊,然後說我勾搭人!我他媽冤死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都在抖:
「我差點餓死在街上!要不是你,我現在就成孤魂野鬼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衛國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有點想笑。
這人,戲好。
鍾建華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許大茂坐下了,還喘著粗氣,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鍾建華開口了:
「許大茂,我給你個說法。」
他看著許大茂,說:
「婁家坑你,咱們就找婁家要說法。他們要是不給,咱們就自己拿。」
許大茂連連點頭:
「建華說得對!不能便宜了他們!」
鍾建華轉向陳衛國:
「衛國,你調人過來,配合許大茂。」
陳衛國點點頭。
鍾建華說:「婁家坑許大茂,他們不想許大茂和婁曉娥在一起,也不能玩這麼髒的套路。差點把人餓死,得賠償。」
他看著陳衛國,補了一句:
「就要他們一半的產業作為許大茂的補償。」
陳衛國笑了:
「華哥,我明白了。」
鍾建華又看向大東:
「大東,你帶人去盯著婁家的運輸。」
大東點點頭。
鍾建華說:「先盯著,摸清他們的路數,等這邊一鬧起來,那邊就動手。」
大東說:「華哥放心。」
鍾建華最後看著王建軍:
「建軍,你策應,兩邊哪個需要人,你帶人頂上。」
王建軍點點頭,沒說話。
許大茂坐在沙發上,聽著鍾建華一個一個佈置,心裡頭翻江倒海。
一半產業。
婁家那飯店,那幾條船,值多少錢?
他不知道。
但肯定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錢都多。
他嚥了口唾沫。
鍾建華佈置完了,看著屋裡幾個人:
「都明白了嗎?」
幾個人點頭。
鍾建華說:「那就去準備,具體時間,等我通知。」
陳衛國、大東、王建軍站起來,往外走。
許大茂也站起來,想跟著走。
鍾建華叫住他:
「許大茂,你留一下。」
許大茂站住了。
屋裡剩下他們倆,還有門口的阿七。
鍾建華看著他,說了一句:
「剛才那戲,演得不錯。」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跟剛纔不一樣,剛才的是表演,現在是真的。
「建華,還是你懂我。」
鍾建華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許大茂,這事兒成了,你就是冠東的人。」
許大茂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建華,你放心,我許大茂雖然嘴欠,但不坑自己人。」
鍾建華擺擺手:
「去吧,這幾天好好想想,到了婁家飯店,怎麼演。」
許大茂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鍾建華:
「建華,我偷偷給你送吃的事,你還真記著?」
鍾建華沒說話。
許大茂看著他,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鍾建華抽著煙,想著剛才那些佈置。
婁家,忠信社。
要吞,就得一口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