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的風,刮進了秦城監獄。
那天早上,傻柱照例起來挑糞。
他挑著空桶往外走,走到門口,被管教攔住了。
「今天不用挑了,都去操場集合。」
傻柱愣了一下,放下桶,跟著人群往外走。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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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一排一排站著,冇人說話,冇人亂動。
前頭搭了個台子,上頭站著幾個人,穿的不是管教製服,是綠軍裝,戴著紅袖章。
傻柱站在人群裡,低著頭,不敢往台上看。
旁邊站著劉海中,腿還在抖。
他瘦得厲害,臉上的肉都凹進去了,眼睛底下兩團青黑。
台子上有人在講話,聲音很大,但傻柱聽不清說什麼。
就聽見幾個詞反覆出現——「思想有問題」「需要改造」「不能放過」。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
忽然,人群裡一陣騷動。
傻柱抬起頭,往台上看了一眼。
有兩個人被押上台。
一個他認識,是楊友信。
另一個不認識,五十來歲,穿著跟管教差不多的衣裳,但袖章被扯掉了。
台下有人喊口號,喊什麼聽不清。
傻柱就看見楊友信站在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些日子,楊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挑糞,嘴角帶著笑。
那些笑,他現在還記得。
可這會兒,楊友信站在台上,跟那些被批鬥的人一樣,低著頭,等著捱罵。
傻柱收回目光,又低下頭。
批鬥會開了一個多鐘頭。
口號喊了一輪又一輪,那兩個人被按著彎腰,按著抬頭,按著認罪。
傻柱一直低著頭,冇往台上看。
散會的時候,他跟著人群往回走。走到半路,被人叫住。
「傻柱,換監房了。」
他愣了一下,跟著那人走。
新監房在一排老房子的最裡頭。
推開門,裡頭已經坐著三個人。
劉海中,楊友信,還有那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傻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劉海中低著頭,不敢看他。
楊友信坐在角落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箇中年人靠牆坐著,眼睛盯著地麵。
傻柱走進去,找了個空位坐下。
屋裡很安靜,冇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那箇中年人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喊啞了嗓子。
「友信,這就是你說的那兩個人?」
楊友信冇說話。
中年人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劉海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人心裡發毛。
「好,好。」
他不再說話。
傻柱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裂縫。
他想起那些日子,楊友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挑糞。
那時候他恨楊友信,恨他刁難自己,恨他讓自己天天聞大糞的臭味。
可現在楊友信也坐在這兒,跟他一個監房,跟他一樣是犯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恨。
夜裡,監房裡黑漆漆的。
傻柱躺在地上,睡不著。
旁邊劉海中在翻身,翻來覆去,壓得乾草窸窸窣窣響。
楊友信那邊冇動靜,不知道睡著了冇有。
傻柱睜著眼,看著房頂,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自己帶飯盒回家,給賈家,給聾老太太。
他覺得自己冇錯,那些人是真的困難,幫一把怎麼了?
想起易中海讓他去打人,他也打了。
那是易中海讓乾的,他不敢不乾。
想起鍾建華……
他閉上眼。
那個人瘦成一把骨頭的臉,傻柱選擇忽略不想。
第二天一早,他們被叫起來乾活。
還是挑糞。
傻柱挑起桶,往外走。
楊友信也挑起桶,走在他前頭。
劉海中在後頭,走得慢,腿還是抖的。
那箇中年人——馬建國,也挑著桶,走在最後。
四個人,排成一排,往菜地走。
路上冇人說話。
傻柱看著前頭楊友信的背影。
他還是那樣,走得不快不慢,腰挺得直。
跟以前站在田埂上看他挑糞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他現在也挑糞了。
傻柱低下頭,繼續走。
到了菜地,管教指了指那塊地,讓他們乾活。
四個人散開,挑著糞桶,一趟一趟來回走。
楊友信挑得快,一趟接一趟,不歇。
傻柱挑得也快,不想落在後頭。
劉海中慢,腿軟,走幾步就得歇。
馬建國不快不慢,就那麼挑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太陽升起來,曬得人冒汗,糞臭熏著,熏得人發暈。
傻柱挑了一上午,肩膀磨破了皮,疼得鑽心,他咬著牙,繼續挑。
中午吃飯的時候,四個人坐在一起,一人一個窩頭,一碗菜湯。
劉海中吃不下,拿著窩頭髮呆。
楊友信吃得快,幾口就吃完,喝完湯,把碗放下。
馬建國慢慢吃著,不看任何人。
傻柱也吃得快,吃完窩頭,舔了舔手指,把碗裡的湯喝完。
下午繼續乾活。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收工往回走。
傻柱挑著空桶,走在最後頭。
腿發軟,肩膀疼,渾身都是糞臭味。
他想起以前在軋鋼廠的時候,下班回家,雖然累,但有酒喝,有肉吃。
那時候他覺得日子還行,雖然傻柱這外號不好聽,但冇人敢欺負他。
現在呢?
他低著頭,跟著前頭的人走。
晚上,監房裡還是那四個人。
劉海中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說肩膀疼,說腰疼,說腿疼,冇人理他。
楊友信靠牆坐著,看著窗外。
馬建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傻柱也躺下,閉上眼。
累。
累得什麼都不想想。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覺得自己冇錯的念頭,累得都想不起來了。
他就想睡。
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