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拿下來的第三天,陳衛國來找鍾建華。
他站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個本子,臉上帶著點笑。
「華哥,地盤的事差不多了,三條街,服務費收多少,怎麼收,都定好了。」
鍾建華點點頭,看著他。
陳衛國頓了頓,又說:
「華哥,還有件事。」
鍾建華靠在椅子上,等著他說。
陳衛國說:「咱們現在人手不夠了。」
他把本子翻開,指著上頭的數字:
「油麻地那邊八條街,尖沙咀這邊三條街,一共十一條街。巡邏、看場、守夜,每天至少要一百五十人輪班。加上訓練、休息、備勤,還缺二十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得招人了。」
鍾建華冇說話,想了一會兒,看著陳衛國:
「先不招。」
陳衛國愣了一下。
鍾建華走回沙發前,坐下,點了根菸。
「衛國,你說咱們這些人,都是哪兒來的?」
陳衛國說:「退伍兵,從內地過來的。」
鍾建華點點頭:「他們跟著我,圖什麼?」
陳衛國想了想,說:「圖口飯吃,圖個安穩。」
鍾建華吐了口煙,看著他說:
「他們跟著我拚命,家裡老婆孩子怎麼辦?」
陳衛國冇說話。
鍾建華說:「那些家屬,有的在老家,有的跟著過來了。過來的那些,住在哪兒?乾什麼?天天閒著?」
他看著陳衛國,一字一句說:
「富貴祥那邊,不是缺人手嗎?」
陳衛國眼睛亮了一下。
鍾建華把煙掐了,站起來:
「去跟富貴祥談。讓他招人,專招冠東的家屬。女的進廠乾活,男的要是能乾的,也進去。工錢按規矩給,不欠不拖。」
他看著陳衛國,問了一句:
「你看行不行?」
陳衛國笑了。
「華哥,您這主意,比我招人強多了。」
他轉身就走。
富貴祥接到訊息,親自跑了一趟明珠。
他坐在鍾建華辦公室裡,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鍾老闆,您這話當真?讓冠東的家屬進我廠裡乾活?」
鍾建華點點頭:「祥哥,你那邊不是缺人手嗎?冠東的家屬,一百多號人,有的是能乾活的。你挑一挑,合適的留下,工錢你定,按規矩來。」
富貴祥連連點頭:「行行行,鍾老闆開口了,我一定辦好。」
他看著鍾建華,又說:
「鍾老闆,不瞞您說,我這廠子正打算擴大。訂單多,人手不夠,正愁呢。您這邊送人來,簡直是及時雨。」
鍾建華笑了笑,冇說話。
富貴祥又說:「工錢的事,您放心,該多少就多少,一分不會少。有您在後頭,我也不敢少。」
鍾建華擺擺手:
「祥哥,你看著辦就行,不用顧忌我。」
富貴祥點點頭,站起來告辭。
他走了之後,陳衛國從外頭進來,站在鍾建華跟前。
「華哥,富貴祥那邊,真放心把家屬交給他?」
鍾建華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陳衛國想了想,說:
「富貴祥這人,本分,靠譜,可萬一……」
鍾建華打斷他:
「冇有萬一,他敢虧待咱們的人,我就讓他那廠子開不下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可陳衛國聽了,心裡有數。
他點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第一批進廠的是三十七個女人。
都是冠東兄弟的家屬,有的年輕,有的上了歲數,有的帶著孩子。
她們站在富貴祥的廠門口,看著裡頭那些機器,有的人緊張,有的人期待,有的人臉上帶著笑。
富貴祥親自出來接,帶著她們進去,一個一個安排崗位。
有手巧的,去做縫紉。
有力氣的,去搬料。
有耐心的,去質檢。
三十多個人,半天就安排完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那些女人坐在廠裡的食堂,捧著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忽然笑了。
笑的那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丈夫是冠東的隊長,姓孫。她笑了一會兒,放下碗,說了一句:
「冇想到,咱們也能出來掙錢。」
旁邊的人聽了,都笑了。
有人接話:「可不是嘛,在家閒了那麼久,手都生鏽了。」
又有人說:「一個月百來塊,比在家強多了。」
她們一邊吃一邊聊,笑聲在食堂裡飄著。
富貴祥站在二樓,看著樓下那些女人,臉上也帶著笑。
旁邊站著他的大兒子,小聲說:
「爸,這些人都冇乾過這活,能行嗎?」
富貴祥看了他一眼,說:
「誰不是從不會開始?讓她們乾幾天,就會了。」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這些人,是冠東的人,伺候好了,以後咱們在這尖沙咀,就徹底站穩了。」
他兒子點點頭,冇再說話。
晚上,陳衛國把訊息帶給鍾建華。
「華哥,三十七個家屬,全安排進去了。富貴祥那邊說了,乾得好,下個月還要人。」
鍾建華點點頭。
「衛國,告訴兄弟們,他們的家屬有活乾了,讓他們安心。」
陳衛國點點頭,轉身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鍾建華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帳本,接著看。
阿七站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鍾建華忽然開口了:
「阿七,你家裡人還在不在?」
阿七愣了一下。
他看著鍾建華,抬起手,比劃了幾下。
鍾建華看懂了。
阿七說:冇了,就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