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油仔又來了。
這回他冇坐,站在辦公室門口,衝鍾建華說:
「華哥,尖沙咀有人托我帶句話,想請你喝茶。」
鍾建華抬起頭,看著他。
豬油仔往裡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
「那人叫富貴祥,開皮具廠的。在尖沙咀那邊做了好幾年,生意不小。他托我傳話,說想跟冠東合作。」
鍾建華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子上。
「合作什麼?」
豬油仔說:「他想請冠東的人幫他看廠子。給的價錢,比油麻地高一倍。」
鍾建華冇說話,點了根菸。
豬油仔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他:
「華哥,我幫你打聽過了。富貴祥這人背景乾淨,就是個想賺錢的生意人,跟道上冇什麼牽扯。他那廠子挨著一條街,叫厚和街,是被和英盛罩著的。」
鍾建華吐了口煙:「和英盛?」
豬油仔點點頭:「尖沙咀本地的小社團,老大叫喪狗。手下百來號人,占著三條街。這幾年混得還行,但上不了檯麵。」
他看著鍾建華,又補了一句:
「富貴祥那廠子,喪狗早就眼紅了,一直想收保護費。富貴祥拖著不給,兩邊鬨得不太愉快。現在他想請冠東的人進去,就是想借你們的名頭壓一壓喪狗。」
鍾建華抽著煙,冇接話。
豬油仔等了一會兒,見他冇開口,又說:
「華哥,這事你自己琢磨,我就是傳個話。富貴祥那邊說了,你要是願意,隨時過去喝茶。」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
「價錢的事,可以談。他那廠子油水足,不會虧待你。」
說完走了。
鍾建華靠在椅子上,把那根菸抽完。
阿七站在門口,看著他。
鍾建華把煙掐了,衝阿七說:
「叫衛國來一趟。」
陳衛國來得快,進門就問:「華哥,什麼事?」
鍾建華把富貴祥的事說了一遍。
陳衛國聽完,想了想,說:
「華哥,尖沙咀那邊,我聽說過。和英盛那幫人不成氣候,但勝在地頭熟。咱們要是踩進去,肯定得跟他們碰一碰。」
鍾建華點點頭:「你覺得呢?」
陳衛國說:「我覺得可以接。第一,價錢給得高。第二,富貴祥那人背景乾淨,合作起來省心。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鍾建華:
「尖沙咀那塊地方,遲早要進的,現在有機會,正好。」
鍾建華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就不怕跟和英盛打起來?」
陳衛國笑了:「華哥,咱們還怕打?和英盛那百來號人,能打的也就幾十個。真要打,咱們三天就能拿下那三條街。」
鍾建華看著陳衛國:
「先去查查富貴祥的底,查清楚了,再說。」
陳衛國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第三天,陳衛國回來了。
他拿著一遝材料,放在鍾建華桌上:
「華哥,查清楚了,富貴祥這人,確實乾淨。」
鍾建華拿起那遝材料,一頁一頁翻著。
富貴祥,四十五歲,潮州人。
十年前偷渡來香港,在尖沙咀一家皮具廠打工,乾了五年,自己出來單乾。
從一個小作坊做起,現在開了家廠子,工人七八十號,專門做仿版名牌包。
生意不錯,一年能賺幾十萬。
材料上還寫著,他有個老婆,兩個兒子,都在香港。
老婆在家帶孩子,大兒子在廠裡幫忙,小兒子還在唸書。
一家人在尖沙咀買了房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鍾建華把材料放下,看著陳衛國:
「跟道上的人有冇有來往?」
陳衛國搖搖頭:「冇有,他這人老實,不惹事,不沾黑。就是喪狗那邊老找他麻煩,他冇辦法,纔想到請咱們。」
鍾建華點點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衝陳衛國說:
「約他,明天下午,讓他來明珠。」
陳衛國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富貴祥準時來了。
他四十多歲,矮胖,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著就是個本分生意人。
進來的時候有點拘謹,站在門口,衝鍾建華點點頭:
「鍾老闆。」
鍾建華站起來,迎了兩步:「祥哥,坐。」
富貴祥在沙發上坐下,阿強端了茶上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鍾建華:
「鍾老闆,我是個直人,就不繞彎子了,我想請冠東的人幫我看廠子。」
鍾建華看著他,冇說話。
富貴祥接著說:「價錢方麵,豬油仔應該跟你提過。每月兩千,比油麻地高一倍。要是嫌少,還可以再談。」
鍾建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富貴祥,開口說:
「祥哥,價錢不是問題,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非要請冠東的人?」
富貴祥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
「鍾老闆,我也不瞞你,我那廠子,被喪狗盯上了。他每個月來收保護費,我給了幾個月,後來實在給不起。他就派人來鬨事,砸過兩次廠子,還打過我的工人。」
他頓了頓,看著鍾建華:
「我打聽過,冠東的人規矩,能打,不惹事。我想請你們的人進去,就是圖個安穩。該給的錢,一分不少。隻要他們能幫我擋著喪狗,讓我安安生生做生意就行。」
鍾建華聽著,冇插話。
富貴祥說完,等著他開口。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富貴祥,說:
「祥哥,我要是接了你這活,喪狗那邊肯定要鬨。到時候打起來,你那廠子可就不安穩了。」
富貴祥愣了一下,然後說:
「鍾老闆,我想過這個,可就算你們不接,喪狗也不會放過我。與其被他逼死,不如拚一把。」
鍾建華轉過身,看著他。
「你就不怕我們走了,喪狗報復得更狠?」
富貴祥苦笑了一下:「鍾老闆,你們要是真能站穩,他就不敢報復了。我看過冠東的人,能打,有規矩。你們要是進了尖沙咀,喪狗那點人,不夠看的。」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祥哥,你這活,冠東接了。」
富貴祥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來,站起來,連連點頭:
「多謝鍾老闆!多謝鍾老闆!」
鍾建華擺擺手,讓他坐下。
「祥哥,先說好,冠東的人進去,是幫你看著廠子,不是替你打架。喪狗要是來鬨事,我們會擋。但有些事,得按規矩辦。」
富貴祥點點頭:「鍾老闆放心,我懂規矩。」
鍾建華又說:「還有,冠東的人隻負責你那廠子,別的事,不摻和。」
富貴祥又點點頭。
談完了,富貴祥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衛國從外頭進來,站在鍾建華跟前。
「華哥,接下來怎麼辦?」
鍾建華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頭的陽光還是那麼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他看著那條街,說了一句:
「讓兄弟們準備一下,過幾天,可能要有活乾。」
陳衛國點點頭,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