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婷來了。
鍾建華正在辦公室裡看帳本,阿強敲門進來,臉上帶著點笑:「華哥,何小姐來了。」
鍾建華抬起頭,愣了一下。
阿強說:「就何探長家那位,拎著個食盒,在樓下等著呢。」
鍾建華放下帳本,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明珠門口停著一輛車,何婉婷站在車旁,穿著件素淨的旗袍,外頭罩著件薄外套,手裡拎著個食盒。
他轉過身,衝阿強說:「請上來。」
阿強應了一聲,跑下去了。
鍾建華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桌上的檔案收了收。
阿七站在門口,還是那個位置,眼睛往樓梯那邊看。
冇一會兒,腳步聲上來了。
何婉婷跟在阿強後頭,走到門口,看見鍾建華,笑了一下:「鍾先生,冇打擾你吧?」
鍾建華站起來,迎了兩步:「何小姐說笑了,請坐。」
何婉婷進來,把食盒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
阿七站在門口,冇動。
鍾建華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
何婉婷開啟食盒,從裡頭端出幾個小碗。
一碗湯,幾碟點心,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我媽燉的湯,讓我送過來給你嚐嚐。」她把湯碗往鍾建華麵前推了推,「她說你一個人在香港,身邊冇個照顧的人,讓我多來看看。」
鍾建華看著那碗湯,又看看她。
何婉婷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又抬起,笑著說:「怎麼?不喝?我媽燉了一上午呢。」
鍾建華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雞湯,鮮,不膩,還帶著點藥材的香味。
鍾建華點點頭:「好喝。替我謝謝伯母。」
何婉婷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多喝點。」
她把點心也往前推了推,又說:「這蝦餃是我包的,你嚐嚐。」
鍾建華夾了一個,咬了一口。蝦肉新鮮,皮薄,味道不錯。
他放下筷子,看著何婉婷:「何小姐今天來,就是為了送湯?」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不行啊?」
鍾建華冇說話。
何婉婷看著他,慢慢收起笑,說:「我知道你忙,可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何婉婷,開口說:
「何小姐,有些話,我得說清楚。」
何婉婷看著他,冇說話。
鍾建華說:「我現在做的事,冇那麼安穩,你爸應該跟你提過。」
何婉婷點點頭。
鍾建華又說:「冠東現在兩百多人,地盤越來越大,盯著我的人越來越多。說不定哪天就……」
何婉婷打斷他:「我知道。」
她看著他,眼睛冇躲:
「我爸說過,可他也說你這人靠譜,值得交。」
鍾建華沉默了幾秒鐘。
何婉婷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笑了一下:「行了,不說這個了,湯喝完冇有?喝完我把碗帶回去。」
鍾建華端起碗,把湯喝完了。
何婉婷站起來,把碗收進食盒,拎起來,看著他:
「鍾先生,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鍾建華站起來,送到門口。
何婉婷下樓去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阿七站在門口,看著鍾建華。
鍾建華站在那兒,看著樓梯口,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阿強從樓下上來,站在門口,小聲說:「華哥,何小姐走了。」
鍾建華點點頭。
阿強站了幾秒鐘,見鍾建華冇吩咐,轉身下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鍾建華靠在椅子上,點了根菸。
阿七還是站在門口。
他抽著煙,想著何婉婷剛纔說的那些話。
這姑娘,不簡單。
不是那種傻白甜,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還是往跟前湊。
她爸是探長,她從小在那種環境裡長大,什麼場麵冇見過?
可她還是來了,拎著湯,帶著點心,說是來看看。
他心裡有數。
抽完那根菸,他把菸頭掐了,拿起帳本,接著看。
剛看了幾頁,樓下又傳來腳步聲。
阿強又上來了,這回跑得急,到門口喘了口氣:
「華哥,豬油仔來了。」
鍾建華放下帳本,站起來。
豬油仔已經從樓梯上來了,臉上帶著笑,看見鍾建華就拱了拱手:
「華哥,冇打擾你吧?」
鍾建華迎上去:「仔哥說哪裡話,請坐。」
豬油仔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阿強端了茶上來,退出去。
豬油仔喝了口茶,看著鍾建華,笑著說:
「華哥,剛纔在門口,我看見何小姐的車了。」
鍾建華冇接話。
豬油仔又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說:
「何探長那邊放出話來了。」
鍾建華看著他。
豬油仔說:「他說,華哥是他家未來女婿。」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豬油仔,問了一句:
「道上什麼反應?」
豬油仔說:「反應大了,有人羨慕,有人眼紅,有人琢磨著怎麼跟你套近乎。還有人不信,覺得何探長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把閨女嫁給你。」
他看著鍾建華,笑著問:
「華哥,你跟我說實話,你跟何小姐,到底怎麼回事?」
鍾建華靠在沙發上,點了根菸。
抽了兩口,他開口說:
「仔哥,我跟何小姐清清白白。」
豬油仔愣了一下。
鍾建華說:「她今天來送湯,我也才知道,之前的事,你也看見了,就那麼回事。」
豬油仔看著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華哥,你不會是不想要這門親事吧?」
鍾建華冇說話。
豬油仔說:「何探長在警界乾了幾十年,根基深,人脈廣。他看中你,是你的福氣,要是成了,以後你在香港,橫著走都行。」
鍾建華吐了口煙,說:
「仔哥,我知道何探長的分量。可你也知道,我現在做的事,冇那麼安穩。萬一哪天出了事,連累人家姑娘,我心裡過不去。」
豬油仔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點點頭,說:
「華哥,你這人夠意思。」
他站起來,拍了拍鍾建華肩膀:
「行了,話我帶到了,你自己琢磨。反正何小姐那邊看著是真上心了。」
他走了。
鍾建華送到樓梯口,轉身回來,站在窗前。
阿七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帳本還攤在那兒,他拿起來,接著看。
阿七還是站在門口。
屋裡很安靜,隻有翻紙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鍾建華忽然開口了:
「阿七,你說何小姐這人,怎麼樣?」
阿七愣了一下。
他看著鍾建華,抬起手,比劃了幾下。
鍾建華看懂了。
阿七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