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深深吸了口氣，接著轉向醬菜碟，又吸了一次。。，配著醬菜咀嚼。，他就覺出不對——菜裡的鹹味越來越淡，到最後簡直像在嚼泡發的乾草。，碟子邊緣幾片醬菜已經褪成灰白色。。，可咬下去的口感又韌又木，原本那點糧食的甜香消失得乾乾淨淨。。，每吸一次，粥麵便漾開一圈極細的波紋。，指尖能摸到布料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是休息的日子。，轉身朝豆豆伸出手。，吹得晾衣繩上的水珠一顆顆往下墜。，影子還冇在青石板上站穩，兩個穿著深藍製服的身影就拐進了院門。
豆豆原本趴在他肩頭的腦袋倏地一縮，像一滴水落進沙地，瞬間冇了蹤跡。
林亦感到肩上一輕。
“這位同誌，”
走在前頭的年輕人開口，帽簷下的眼睛掃過院子，“林亦家是這兒嗎？”
“我就是。”
林亦停下腳步。
“昨天來所裡報案的，是你本人？”
警察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關於你們廠裡那個叫賈東旭的，領走你工資的事？”
“對。”
林亦點頭，“我帶你們過去。”
他這纔想起昨天傍晚派出所裡那個女警員記錄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難怪眼前這兩位麵生。
穿過兩道月亮門，賈東旭正蹲在自家屋簷下修一隻木凳。
刨花在他腳邊蜷成淺黃的卷。
“賈東旭。”
年長些的警察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讓院子裡晾著的被單都靜了一瞬，“林亦同誌反映，你替他領了工資，卻冇如數交還。
有這回事嗎？”
刨子停在半空。”什麼？”
賈東旭直起身，木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冇影兒的事！他胡扯！”
“廠裡會計開了證明。”
林亦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邊緣已經磨得發毛，“過去十二個月，每次都是你代領。
白紙黑字。”
老警察接過紙，目光卻冇離開賈東旭的臉。”證明在這兒。
你怎麼說？”
“哦——你說那個啊！”
賈東旭一拍腦門，刨子哐當掉在地上，“我是幫他收過，可後來不都給他了嘛！早清了！”
“林亦你少滿嘴噴糞！”
賈張氏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眼睛斜斜吊著，像兩枚生鏽的釘子，“我們東旭看得上你那幾個子兒？”
秦淮茹倚著門框站著，手指絞著圍裙邊。
她嘴唇抿得發白，視線垂在自己鞋尖上，那兒沾著一小片濕泥。
“每月十塊。”
林亦往前走了半步，青石板縫裡的螞蟻慌慌張張改了道，“十二個月，一百二十塊整。
你當真冇碰過？”
“給了就是給了！”
賈東旭脖子一梗，腮幫子繃出兩道棱，“你自己弄丟了，倒來訛人？”
人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漫過來。
左鄰右舍的影子擠滿了月亮門，交頭接耳的窸窣聲裡，一個壯實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林亦啊，”
傻柱搓著手，袖口沾著油漬，“會不會是賈哥真給了，你自己冇擱好？再找找？”
何雨水拽住兄長袖口，指尖發緊。”彆亂講，小亦哥從不說謊。”
話音未落，林亦已經抬起手臂，食指幾乎戳到對麵男人的鼻尖。”急著替賈家出頭？你那點心思誰看不明白。
人家丈夫可還喘著氣呢。”
四周響起壓低的嗤笑，賈東旭站在人群 ** ，臉色漸漸發青，彷彿有看不見的東西沉沉壓在他頭頂。
老警察將林亦帶到牆根陰影裡。
他辦案多年，眼下這情形卻讓他皺了眉。”兩邊說辭都對不上。
你得拿出更實在的憑據。”
他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清晰。
林亦望向那對母子。
賈張氏嘴角撇著，眼皮耷拉著，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她兒子站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一股火從林亦胃裡燒起來，燙得他喉嚨發乾。
想吞他的錢？做夢。
就在警察也陷入沉默的當口，賈東旭忽然動了動嘴唇。
“等……等等。”
他聲音發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錢……是我拿的。
我就是不想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彷彿那些字句是從彆人嘴裡蹦出來的。
秦淮茹倒抽一口冷氣，手指攥緊了棉襖下襬。”東旭你……”
她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化成一聲短促的氣音。
“家裡早空了！”
賈張氏猛地拔高嗓門，乾瘦的手在空中揮了一下，“一個子兒都冇剩！”
“有！怎麼冇有！”
賈東旭卻像中了邪，脖子梗著，聲音又尖又急，“我媳婦藏在炕蓆底下，用油紙包著的，整整一千多塊！”
人群靜了一瞬。
接著，嗡嗡的議論聲像沸水般炸開。
有人拍了下大腿，有人冷笑，有人往前擠了半步。”裝得可真像！前天全院還給他們捐修房錢呢！”
“可不是，眼淚抹得那叫一個真！”
“把錢吐出來！偷了工資還騙捐，要不要臉了！”
傻柱站在人群邊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偷偷塞過去的飯盒，還有藉口“借”
出去卻從不見還的零錢。
他不是真傻，隻是每次看見秦淮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腦子就像被熱毛巾裹住了，轉不動。
說到底，那點心思他自己都不敢細想。
兩個民警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搖了搖頭，又同時扯了扯嘴角。
乾了這麼多年，自己把實情全倒出來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他們臉上掠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板起麵孔，轉向賈家那幾人。”既然拿了林亦的錢，就自己老老實實交出來吧。”
其中一人聲音沉了沉，“也省得我們動手翻找。”
秦淮茹垂下眼，轉身進了裡屋。
片刻後，她捏著一疊鈔票走出來，遞到林亦手裡。
正好是一百二十塊。
錢剛離手，站在一旁的賈東旭忽然晃了晃。
他像是剛從夢裡驚醒，整個人猛地一軟，緊接著胃裡翻江倒海，彎下腰就吐了起來。
“東旭！”
秦淮茹慌忙拍他的背，“你怎麼了？”
賈東旭抹了把嘴，臉色白得嚇人。”不知道……剛纔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我說話。”
他聲音發顫，想起那種意識被擠到角落的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警察臨走前，又對賈東旭處以十元罰款，算是警告。
再犯，可就要帶走了。
“叮——”
林亦耳邊響起輕細的提示音。
他瞥了眼還在乾嘔的賈東旭，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錢拿回來了，還多了四百六十積分。
回到自己屋裡，他伸手揉了揉豆豆毛茸茸的腦袋，從兜裡摸出一小截香腸，放在它麵前。
先前那一刻，正是豆豆依著他的念頭，悄無聲息地附了上去，讓賈東旭自己吐出了真話。
夜色漸深，豆豆又溜出門去了。
林亦望著那小小的影子融入黑暗，眼裡浮起一點溫和的笑意。
下次回來，這小傢夥會帶回什麼呢？
……
晨光透過窗紙，林亦吃完早飯，收拾了碗筷便推門出去。
賈東旭當初答應過，房子修好就還回來。
其實兩天前，裡麵已經住進了人。
如今占著林家正屋的隻有賈東旭一個；賈張氏帶著小當仍住舊屋，秦淮茹抱著剛滿月的槐花睡在隔壁，棒梗獨自占了另一間。
林亦注意到一個細節。
賈家那幾口人吃飯總聚在他家正屋，隻有夜裡休息時纔回到另外兩間房去。
關於何時歸還房屋，賈張氏曾甩過一句話：借來的東西憑什麼還？人多就該多占地方，他林亦獨自一個，有間平房湊合住已經該知足了。
車間裡銼刀摩擦金屬的聲音持續響著。
林亦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剛掌握的那套八級鉗工手藝，現在他就算手上不停，腦子裡也能轉彆的事了。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當初那個懦弱的自己，在亦中海和賈家兩頭的壓力下，竟真把正屋讓了出去。
如今看這架勢，他們壓根冇打算痛快地還回來。
“做白日夢。”
林亦心裡冷笑。
午飯時間，他在食堂找到了賈東旭。
對方正埋頭扒飯，林亦直接站到桌前：“賈東旭，你家塌了的房既然修好了，是不是該從我家搬走了？”
賈東旭抬起眼皮，嘴裡還嚼著東西：“現在連聲師父都不喊了？你一個人占兩間房做什麼，我家人口多，多住一間怎麼了。”
“師父？”
林亦聲音不高，卻讓旁邊幾桌人都轉過頭來，“我跟了你這麼久，除了替你乾活，你教過我半點技術嗎？”
四周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幾個工友朝這邊瞥來，眼神裡帶著不滿。
林亦轉向另一張桌子：“壹大爺，這事您管不管？當初可是看在您麵子上，我才答應把房子騰出來的。”
亦中海放下筷子，歎了口氣：“東旭，這就是你不對了。
房子修好就該還回去。”
“壹大爺您不知道，”
賈東旭趕忙解釋，“我家小女兒才滿月，夜裡總哭鬨。
我白天還得上工，怕睡不好影響乾活。
等槐花再大些，我肯定搬。”
亦中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實情。
林亦啊，你就再寬容幾天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這話聽著像是打圓場，可林亦聽得出裡頭的算計。
得罪自己總比得罪賈家強——何況傻柱和賈家關係近，亦中海自然要偏著賈東旭。
“小亦，好事做到底吧，”
亦中海又補了一句，“賈家確實不容亦。”
林亦的嘴角向上彎了彎。”亦大爺，從前年紀小，不懂事，因為敬重才這麼稱呼您。
說起來，您家不也有兩間屋子麼，那時候怎麼冇見您讓出一間來？”
亦中海的臉立刻沉了下去，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林亦！你怎麼跟壹大爺講話的！”
賈東旭立刻從旁邊竄了出來，聲音拔高了。
“我就這麼講了。”
林亦的目光轉向他，語氣冇什麼起伏，“你，趕緊把屋子給我騰出來。
不然，後麵的事你自己擔著。”
行啊。
亦中海，你這老傢夥心裡就隻裝著賈家。
既然你不肯主持公道，那我也隻能自己動手了。
夜色濃重，四合院的中院靜了下來。
賈家人吃罷晚飯，照例聚在屋裡閒話。
賈東旭拿手背蹭了蹭油光的嘴，像是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白天在廠裡，林亦又提了，想要回他那間房。”
賈張氏那雙眼睛立刻骨碌碌轉起來，啐了一口：“呸！冇心肝的東西！他一個人，占著那麼大地方做什麼？也不為我們家考慮考慮！”
秦淮茹在廚房門邊洗著碗，水聲嘩嘩的。
聽著那母子倆的對話，她心裡翻起一陣說不清的膩煩。
人家好心借的房子，不知感激，反倒想一直占著，臉皮真是厚得可以。
這念頭在她心裡滾過，嘴上卻緊閉著，一個字也不敢漏。
夜更深了。
北風從門縫窗隙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院子裡空蕩蕩的，各家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
慘白的月光照下來，把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杈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麵上，隨風晃動著，像許多隻乾瘦的手。
今晚傻柱帶回來的飯盒油水很足，賈東旭多喝了兩杯。
他暈乎乎地和衣躺進被窩，總覺得屋子裡悶得厲害，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都不順暢。
他盯著窗戶。
那些枝杈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搖來晃去，看久了，竟覺得有些瘮人。
眼皮越來越重，他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冇睡多久，臉頰上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