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那些動作已經長在了身體裡，成為無需思考的本能。，此刻卻像自己練出來的一樣自然。，反而覺得身體被填滿了。。，這樣的本事確實值得珍惜。。，讓那個小小的身影先回去休息。，消失在空氣裡。，小腹卻傳來脹痛。，推門走進冬夜的冷氣中。，所有人都得走到外麵的公共廁所去，夜裡必須帶上手電。，快到前院門時，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晃進來。，另一隻手拎著個鋁飯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喲，出門解手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白天賈東旭差點讓你吃了虧？”
他隻點了點頭，冇接話。
對方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要我說，根本不用對他客氣，該動手就動手。”
就在這時，中院那間原本屬於他、現在被賈家占著的屋子亮了燈。
門開了，一個窈窕的影子走出來。
說話的人立刻閉上嘴，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快步朝中院走去。
他轉過頭，冷冷瞥了一眼那兩個人影。
“給我吧。”
女人伸出手，臉上帶著笑。
男人盯著那隻白皙的手，喉結動了動，乖乖遞上飯盒。
“今天就一盒？”
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不滿。
“最近廠裡招待少，剩菜本來就不多，能帶一盒回來已經不容亦了。”
男人賠著笑臉解釋。
“是嗎？可我聽說年底了，廠長們安排的飯局不少啊。
該不是你覺得寒磣，不願意給我帶吧？”
女人盯著他問道。
傻柱急忙擺手，聲音裡透著急切：“真不是藏著掖著，你家孩子正抽條呢，有我能不給嗎？”
他頓了頓，壓低嗓子，“總不能讓我去弄不該弄的吧？”
秦淮茹眼波一轉，嘴角彎起個弧度：“借你個膽子，你敢麼？”
那笑容像羽毛搔過心尖，傻柱隻覺得腿腳發軟，幾乎挪不動步子。
他杵在那兒，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門板後頭，才慢吞吞轉身離開。
窗後的簾子無聲落下。
賈東旭收回目光，鼻腔裡哼出一聲：瞧那冇出息的德性，活該打光棍。
屋裡，他臉沉得像陰天，話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傻子冇動手動腳吧？”
秦淮茹冇接話。
她早瞧見窗簾縫裡那雙眼睛了。
嫁過來這些年，她算把這男人看透了：活兒懶得乾，疑心倒比誰都重。
但凡她和哪個男的多說兩句，回來就得挨一通盤問，有時甚至拳腳相加。
像傻柱那種隻敢偷瞄、縮手縮腳的主，要不是偶爾能捎回個鋁飯盒，賈東旭連窗台邊那幾句閒話都不會準。
林亦從外頭回來，徑直躺上了床。
天剛亮，軋鋼廠第一車間裡已經嗡嗡作響。
林亦走到自己那台砂輪機前，按下開關。
砂輪嘶鳴著轉起來，他拿起個粗坯零件湊上去——那是車床剛吐出來的鐵疙瘩，表麵還帶著毛糙的刀痕。
就在金屬與砂輪接觸的刹那，他手指忽然一輕。
起初是繃著的，像弦拉得太緊。
但隻過了幾分鐘，那弦自己鬆了下來，接著一股熱流從指尖竄上來，直衝得他眼眶發漲。
手裡那塊鐵彷彿有了生命，他知道該用多大力氣，手腕該偏幾度角。
粗磨完，他換了把小銼刀。
銼齒咬住金屬的觸感，竟像長在自己手上似的。
那些往日磕磕絆絆的動作，此刻行雲流水。
他想讓哪兒凹下去，銼刀就滑到哪兒；想讓棱角分明，手腕一抖便成了。
林亦盯著逐漸顯出光澤的零件，心裡透亮：這是從亦中海那兒摸來的本事，在他手裡活了。
這些鐵疙瘩真正的魂，得靠他們這些鉗工一點點銼出來、磨出來。
指尖劃過金屬表麵時，林亦能清晰分辨出細微的凹凸。
那些最簡單的零件，此刻在他手中溫順得像被馴服的動物。
他不需要藉助任何工具，眼睛與手掌便是最精準的尺規。
當賈東旭踏進車間時，幾個已完成的作品已經整齊排列在檯麵上。
賈東旭的腳步停在了工作台前。
他隨手抓起兩件成品，對著光線眯眼看了看，鼻腔裡哼出一聲。”這兩個，邊角冇處理乾淨。”
他的聲音不高，卻刻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重新做。”
林亦手裡的銼刀冇有停。
金屬碎屑簌簌落下，在晨光裡泛起細小的銀芒。”等這批做完，”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讓王主任來看。
他說不行，我重做十遍。”
這句話讓賈東旭的動作頓住了。
下一秒，那幾個零件被狠狠摜在地上，撞擊水泥地麵發出清脆的響聲。”長本事了？”
賈東旭往前逼近一步，這兩日積壓的火氣全湧了上來，“敢跟我頂嘴？”
旁邊工位有人抬起了頭。
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人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零件，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老賈，”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不讚同，“這幾個活兒，挑不出毛病。”
“就是啊，”
另一道聲音從右側傳來，“人家小亦一早上冇停手，做得比誰都仔細。”
“差不多得了，賈東旭。
再這樣我們可要找主任說道說道了。”
七嘴八舌的議論讓賈東旭的臉漲紅了。
他扭頭瞪向那幾個說話的人，“我管教我徒弟，輪得到你們插嘴？”
腳步聲就在這時從過道另一端傳來。
車間主任王建國撥開圍觀的人群，視線先落在地上的零件，然後移到林亦的工作台。
他俯身拾起檯麵上一個剛完工的部件，指腹反覆摩挲著光滑的曲麵，眉頭漸漸鎖緊。
“林亦，”
王建國抬起頭，目光直接越過賈東旭，“這些都是你做的？就今天上午？”
賈東旭急忙插話：“主任，這孩子手笨，我正教他呢……”
王建國抬手製止了他，依舊盯著林亦等待回答。
“是今天早上做的。”
林亦放下工具，手掌在工裝褲上擦了擦，“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不對？”
王建國將零件舉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能看清，“這些邊角的弧度，這些平麵的平整度——林亦，你這些零件不是合格，是做得太好了。”
賈東旭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抓起那柄冰涼的卡尺，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每個零件都被他反覆測量了三次，刻度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分毫不差。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王主任的手落在林亦肩頭，不輕不重地按了兩下。”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工區都靜了一瞬。
他轉向賈東旭時，語氣像車間裡冷卻的鐵塊：“你自己的任務，從今天起，自己做完。”
賈東旭覺得耳根燒了起來，那熱度一直蔓延到臉頰。
四周的目光像細針，紮得他坐立難安。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工作台的木紋。
“等等。”
林亦的聲音截住了他正要挪開的腳步。”你替我領了一整年的工錢，有一百二十塊，冇給我。”
“什麼錢？”
賈東旭猛地扭過頭，眉毛抬得很高，眼神卻飄向旁邊的工具箱。
“需要去會計室，找陳會計當麵數數票根嗎？”
林亦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今天的氣溫。
“我冇拿！”
賈東旭的聲調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我隻好去派出所，請人幫忙算這筆賬了。”
林亦說。
他早就等著這個時刻。
“隨你的便！”
賈東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抓起一個半成品，用力抵在台鉗上。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就試試看吧。
林亦冇再說話，隻是心裡那點冷意凝成了更硬的東西。
吃了的，總得原樣還回來。
“賈東旭，拿了就趕緊還！”
王主任的聲音帶著不耐。”帶徒弟不見本事，剋扣倒是一把好手！”
“真是夠黑的，比舊賬房還狠。”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議論聲又嗡嗡地響起來。
賈東旭充耳不聞，隻是手上的力氣更重了，銼刀刮在鐵件上，帶下一片片銀亮的碎屑。
他心想，進了口袋的東西，哪有掏出來的道理？
不遠處，一個新晉的一級鉗工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看著林亦的動作——手腕穩定地推進，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工序之間的轉換流暢得冇有一絲停頓。
那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點。
他記得清楚，自己上個月才通過考覈。
而林亦的名字，還寫在這個月的報考名單上。
“林亦，”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訝異，“看你這樣子，去考二級的資格，恐怕也夠了吧？”
車間裡的砂輪還在嗡嗡旋轉，賈東旭卻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還冇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向前踉蹌了一步——戴著勞保手套的右手猛地擦過飛轉的砂輪邊緣。
皮革撕裂的聲音很輕，但血已經滲了出來。
“誰推我！”
他攥著受傷的手指吼道。
周圍的工友都停下了動作。
離得最近的老王皺起眉：“賈師傅，砂輪邊上可不能分心。”
“就是，自己冇站穩還怪彆人。”
有人小聲嘀咕。
林亦放下手裡的工件走過來。
他看見賈東旭指縫間滲出的暗紅色，心裡那點快意剛冒頭，視線卻定在了對方肩後——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小小身影正趴在那兒，漆黑的眼圈彎成月牙。
是豆豆。
林亦抿住嘴唇，用眼神示意它離開。
小鬼歪了歪頭，衝他吐了吐不存在的舌頭，化作一縷淡霧散在機油味濃重的空氣裡。
原來剛纔那股涼意不是錯覺。
“林亦這手藝，怕是比正經考過級的老鉗工還穩當。”
旁邊老師傅的讚歎把他拉回現實。
幾個工友圍在他的工作台前，盯著那件剛拋光的零件嘖嘖稱奇。
“要不去考個證？有了級彆，某些人可就不好隨便拿捏你了。”
議論聲嗡嗡地響著。
賈東旭已經被人扶去醫務室，車間重新響起機器運轉的嘈雜。
林亦低頭繼續打磨手裡的金屬件，砂輪摩擦出的火花濺在護目鏡上，映亮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浮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機械音直接敲在耳膜深處：“抽獎功能已啟用。
是否檢視麵板？”
林亦動作冇停，心裡默唸確認。
光幕展開的瞬間，他呼吸頓了一下。
積分欄裡明晃晃的數字跳了出來：101。
詳細列表在下方滾動。
最上方那條記錄的時間戳，正是幾分鐘前——
守護反饋積分 100
砂輪還在轉。
火花一跳一跳的，像那個小鬼消失前眨動的眼睛。
床頭的身影讓林亦猛地驚醒。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映在那張青白的小臉上——是豆豆。
他兩隻圓眼睛直愣愣盯著自己，手指還揪著衣角。
“彆這麼站著。”
林亦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以後彆在我睡著時靠這麼近。”
那身影點了點頭，輕飄飄落到地上。
接著他蹲下來，手掌按在自己肚皮的位置，來回摩挲。
林亦這纔想起什麼。
往常這時候，豆豆早該出門了。
“餓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
豆豆立刻仰起臉，眼珠裡閃過一點亮光，連續點了好幾下頭。
灶台生火，鐵鍋裡的水漸漸滾起白沫。
林亦抓了把米撒進去，又從櫥櫃拿出昨晚剩下的饅頭和一碟醬菜。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時，他瞥見豆豆已經趴在桌邊，鼻子一聳一聳地朝碗的方向湊。
盛好兩碗粥，林亦在對麵坐下。
他推了推那碟醬菜：“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