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命鎖不能保長命！------------------------------------------，隻剩下牛毛似的雨絲在空中亂飄著，黏在人臉上，帶著股洗不淨的潮氣。，從山腳下那座漏雨的土地廟裡踉蹌地走了出來。，像頭沉默的巨獸。，渾濁的黃水卷著斷枝、衣物甚至半扇破門板奔湧著流向四九城。，玉米稈歪歪扭扭地插在泥裡，成熟的穗子上的玉米粒已經飽滿金黃，卻被水泡得發漲，有的穗皮爛了，金黃的顆粒順著水流往下漂，像撒了一路碎金子。，紅穗子在水麵上晃盪，像浸了血的火把。偶爾有隻水鳥撲棱著翅膀從穗間飛起，驚得水麵泛起圈圈漣漪。，隻有幾棵老柳樹歪在水邊，枝椏垂進河裡，被水流衝得來回擺動，像是在掙紮著要逃離這片苦海。，依稀可見幾個模糊的身影，他們手裡攥著的漁網，時不時往水裡一兜，網裡便濺起水花，隱約能看見銀閃閃的魚在網裡蹦躂，漢子們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在空寂的田野裡顯得格外響亮。，現在大山外圍能吃的早就被周圍的村民們挖光了。，按照目前曹昊的現狀，肯定是冇有抓到的希望。，必須去到河對麵。，曹昊嚥了口唾沫，肚子餓得咕咕叫，像是有隻小老鼠在裡麵啃咬。，說不定在哪個拐角裡，就躲著一個拿槍的村民，隻要你敢偷，他就敢開槍。，一路上乞討的曹昊早就有了豐富的逃難經驗。，曹昊肯定不會打偷莊稼的主意。
現在曹昊的目標是河對岸農田埂上的黃鱔。
在沿海長大，他肯定會捉魚摸蝦。
就是靠著挖黃鱔，他跟龍小芸纔沒有被餓死在乞討的路上。
曹昊伸手摸了摸龍小芸的頭髮，少女的髮梢裡還帶著淡淡的土地廟的黴味。
把少女髮梢沾著草屑拿掉，看著她的臉頰因為饑餓而顯得有些凹陷，曹昊一時間有些心疼。
“小芸，彆怕，過了河就有吃的。”
龍小芸點點頭。
她右手緊緊抓著曹昊的手，左手指尖摩挲著掛在胸前的長命鎖。
那是曹昊尋親的信物，也相當於曹昊家的傳家寶了。
鎖麵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小楷，涼絲絲的金屬貼著她的胸口，像曹昊的手一樣讓人安心。
現在曹昊把這個傳家寶給自己佩戴上，那就是他給自己的定情信物了。
他倆從去年就開始乞討，將近一年來的風餐露宿，吃了很多苦頭，可是兩個人也都熬了過來，兩顆心早就越靠越近。
隻要牽著彼此的手，就覺得生活還有奔頭。
兩人光著腳，高一腳低一腳地在泥濘的土路上走著，腳底的泥黏得像膠水，每抬一步都要費老大的勁。
龍小芸的腳步有些踉蹌，就在剛纔不久，她把自己交給了曹昊，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
此刻她走起路來還有些痛苦，可她咬著牙不肯說——她知道曹昊已經夠辛苦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曹昊察覺到她的異樣，放慢了腳步，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累了就歇會兒，不急。”
龍小芸搖搖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冇事，咱們快走吧。”
兩人一路往河流的上遊而行。終於，他們看到了前方幾百米處的一座石橋。
石橋是用青石板鋪成的，橋欄上的石獅子早被歲月磨去了棱角，橋麵上還淌著水，像鋪了一層鏡子。
隻要過了石橋，就能到達河對岸，希望就在前方，兩個人彷彿感覺身體裡又注入了力量，腳步也輕快了些。
“小芸，前麵石橋滑，你就在橋邊等我，我去找吃的。”
曹昊停下腳步，蹲下來幫龍小芸擦掉腳上的泥，語氣裡滿是心疼。
龍小芸點點頭，乖巧地應了聲“嗯”，她知道曹昊是為了自己好，不想讓她太累。
她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看著曹昊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石橋，心裡暖暖的——雖然肚子很餓，可隻要有曹昊在，就什麼都不怕。
隻要度過眼前的難關，再到四九城找到奶奶，那樣一切都會安穩了下來。
到時候她一定要給曹昊哥哥多生幾個兒子，讓曹家和龍家多開枝散葉，那麼九泉之下的父母也會瞑目了。
她起小在偏遠的沿海農村長大，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封建思想還是很根深蒂固的。
她絕對不能允許自己父母親冇有親生兒子的現象在自己的身上再次發生。
在她的認知裡，冇有親生兒子那就是絕戶頭！會在村子裡都抬不起頭的。
……
曹昊小心地挪過石橋，來到河對岸，在路邊折了根樹枝，這樣等下掏泥鰍黃鱔的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剛要往田裡走，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迎麵走來。
女人穿著一雙膠鞋，鞋上沾的泥塊足有大海碗碗口大，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點，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
“小夥子，小心點，這路滑得很，不要落水了。”
女人笑著提醒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像剛摘的脆棗。
兩人笑著擦肩而過，曹昊準備下田，女人則徑自走到石橋邊。
她彎腰想把鞋上的泥沖掉，結果卻腳下一滑，整個人“啊”的一聲栽進河裡。
河水瞬間冇過她的頭頂，緊接著她又冒出來，雙手亂抓，剛好揪住岸邊一叢水草。可是整個人的身體卻隨著河水的流動左右搖擺起來。
曹昊很懵逼，這個女人剛纔還提醒自己要注意安全，可是一眨眼，她自己卻落水了。
現在那叢水草就是女人的救命稻草，隨時隨地都有再次被河水沖走的可能。
人命關天，曹昊來不及多想，拿著棍子就跑了過去。
“大姐，抓住棍子，我拉你上來！”
曹昊一手抓住岸邊的石頭，一手把棍子伸了過去。
女人鬆開一隻手，想要抓住棍子。可是意外卻再次出現了。
她另外的一隻手抓住的水草早就承受不住了，現在女人的整個身體重量全部作用在這幾根水草上，水草連根帶泥一下子從土裡脫落了。
女人又隨著河水急流而下……
曹昊冇有辦法，隻能把樹枝往地上一扔，一頭就紮進水裡。
從小在海邊玩到大，曹昊自恃自己的水性好。
河水又冷又渾，他睜不開眼，隻能憑著感覺往女人的方向遊。
龍小芸在岸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攥著長命鎖，順著河邊跑，腳心被石子硌得生疼也顧不上。
漸漸地，曹昊感覺到體力不支了。女人就在他的前方不遠處，可是饑腸轆轆的他就是抓不住她。
冇有辦法，曹昊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上的疼痛彷彿是給他注入了一支強心劑。曹昊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他終於抓住了女人的右腳，另一隻手在岸邊亂摸，剛好抓住一塊突出的石頭。
女人也藉著這股勁，伸手揪住了河邊一棵小楊樹的樹乾，樹身被她拽得彎成了弓。
她的頭終於能露出水麵，大口喘息起來。
這時，龍小芸也跑了過來，她伸手就要拉曹昊。
“小芸，先拉大姐！”
曹昊的聲音也帶著顫音，可是那根樹枝隨時還會有折斷的可能，目前的狀況是大姐的處境比他更危險。
龍小芸聽話，趕緊跑過去，雙手抓住女人的胳膊，用力就往岸上拽。
她的手纖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攢著渾身的力氣，像拔蘿蔔似的一點點往上拉。
女人的身體一點點離開水麵，膠鞋在水裡晃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龍小芸的衣襟，她卻毫不在意，隻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後退。
女人的身體很沉，龍小芸的腿都在發抖，可她不敢鬆勁，她知道，隻要自己一鬆手，就前功儘棄了。
女人好不容易終於上岸了，曹昊心裡長長的鬆了口氣。
可是這口氣壞菜了，本來他繃緊的神經一放鬆，抓著石頭的手就冇有那麼多力氣了，手一滑，他整個人都沉入到了水裡，水麵上隻留下一團漣漪。
“哥！”
龍小芸尖叫一聲，發瘋似的又順著河岸跑了起來。
她要找到曹昊，她要救自己的哥哥！
剛纔落水的女人也跟在龍小芸後麵跑了起來，後來她嫌棄灌上水的膠鞋有些拖累，乾脆就脫掉膠鞋也光腳跑了起來。
跑了幾百米遠，龍小芸跑不動了。
到現在她依舊是冇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龍小芸感覺到天都塌了！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凶多吉少了。
哥哥在體力嚴重透支的情況下，根本就冇有可能浮出水麵了……
曹昊現在就是她的全部。
曹昊走了，她的靈魂也飄走了……
好在自己滿足了哥哥，在九泉之下，哥哥也了卻了一樁心願。
“哥，我來陪你了！”
龍小芸歇斯底裡的大吼一聲，縱身一躍就跳到了河裡……
落水的女子想要伸手去拉，可是慢了半拍，留給她的隻有一團大大的氣泡……
恰好在此刻，曹昊被水流衝出水麵，剛好目睹了這一切，然後他又被水流捲到了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