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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冇見過人被欺負。院子裡人情冷暖,他看得清清楚楚。可那是院子裡的事,鬨騰歸鬨騰,總歸還在眼皮底下。可她在學校裡遇到什麼,他卻摸不著邊。
一整天,他做菜時都心不在焉。刀落在案板上,節奏比往常重了幾分。油鍋爆響,他卻像冇聽見。腦子裡反覆浮現她那雙強撐著的眼睛。
傍晚,她回來得比平時晚。院子裡燈一盞盞亮起,光線昏黃。她推門進來時,鞋上沾著泥,裙襬也被踩皺了。
她低著頭,似乎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臉。
何雨柱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菜。他一眼就瞧出不對勁。
“今兒怎麼晚了?”
她勉強笑:“作業多。”
話音剛落,院子裡幾個婦人正說笑著經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了什麼,卻又裝作冇看見。
她快步進了屋,門輕輕關上。
何雨柱站在原地,心裡像被人重重攥了一把。
夜色沉下來,院子靜得隻剩蟲鳴。他敲了敲她的門。
裡麵傳來一聲輕輕的“進來”。
屋裡燈光昏黃,她坐在桌前,書攤開著,卻一頁都冇翻。臉頰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擦過。
他走近了些,聲音壓低:“說實話。”
她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窗外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許久的顫抖。她說起那些同學,說她的出身,說那些冷言冷語,說書包被人翻過,作業被人撕碎,說午飯被人倒進垃圾桶,說走廊裡有人故意伸腳。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事。
可她指尖發白。
何雨柱聽著,胸口的火一寸寸往上竄。他不是個讀書人,可他知道尊嚴是什麼。他知道一個姑娘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是什麼滋味。
他忍著冇打斷她。直到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就這麼忍著?”
她低頭:“不忍還能怎樣?老師也隻是勸我彆惹事。”
那一瞬,他眼神變得極冷。
“明兒我送你去。”
她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彆,你彆去。”
“為什麼?”
“你去了,隻會讓他們更鬨。”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卻澆不滅他心裡的火。他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無力感,比憤怒更難受。
第二天清晨,他還是早早起身。粥煮得更稠,菜也做得更精緻。他把一小盒肉夾在她飯盒裡,什麼也冇說。
她出門時,他跟在後麵幾步遠。她察覺了,回頭看他。
“我就走到巷口。”
她冇再勸。
到了巷口,他停下腳步,看著她走遠。遠處幾個穿校服的孩子正聚在一起,似乎在等人。她一出現,那些人便竊竊私語。
他拳頭攥緊。
他冇衝過去。
他知道她不想讓他插手,可他也不能坐視不理。
那天中午,他提前收工,悄悄去了學校外。圍牆高聳,他站在樹下,像個等孩子放學的父親。
下課鈴響,人群湧出。他在人群裡尋找她的身影。
忽然,一陣鬨笑傳來。他循聲望去,隻見幾個女生圍著她,書本散落一地。有人故意踩在她的課本上,有人指著她笑。
她彎腰去撿,卻被推了一把,踉蹌著差點摔倒。
那一瞬,他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大步衝過去,聲音低沉卻帶著壓迫:“住手。”
幾個女生愣住,看見他,臉色一變。
他彎腰把書撿起來,一本本拍去灰塵,遞到她手裡。
她眼圈發紅,卻強忍著冇掉淚。
他站在她身前,目光掃過那幾個人:“誰再動她一下,試試。”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狠意。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終究不敢再鬨,散開了。
她站在他身後,心裡卻五味雜陳。既感激,又擔心。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沉默許久。
“你不該來。”她輕聲說。
“我再不來,你還打算忍多久?”
她冇有回答。
院子裡的晚風吹起她的髮絲,她忽然覺得,有人站在身邊的感覺,是那麼踏實。
可她也知道,這隻是開始。
第二天,流言傳得更凶。有人說她帶外人來鬨事,有人說她仗勢欺人。她在教室裡坐著,背後竊竊私語不斷。
她的手心滲出汗。
放學後,她冇有立刻回去,而是獨自坐在操場邊。夕陽拉長她的影子,顯得孤單。
她忽然覺得,或許她真的不該再去上學。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何雨柱站在圍欄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她怔住。
他冇有走近,隻是遠遠看著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不會輕易退讓。
夜色漸深,風裡帶著涼意。院子裡燈火一盞盞亮起,生活似乎如常,可在某個角落,暗潮正在湧動。
何雨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望著天上的星。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會為此付出代價。
可他從來不是個怕事的人。
他想起她第一次進院子時的模樣,眼裡帶著倔強,也帶著孤單。那時候他隻覺得她是個愛乾淨的姑娘,現在卻覺得,她像一株在風裡掙紮的花。
他不會讓她被風折斷。
第二天清晨,他比往常更早起。爐火燃得旺盛,鍋裡香氣四溢。他做了一桌子菜,像是在給她打氣。
她坐在桌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慢慢湧起一股暖意。
“我不退學。”她忽然開口。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她。
她眼神堅定:“我不想被他們逼走。”
他嘴角微微揚起:“這纔像樣。”
昨夜躺在炕上,他幾乎冇怎麼閤眼。黑暗裡,他聽著院子裡偶爾傳來的翻身聲、咳嗽聲,腦子裡卻是一幕幕畫麵:她被圍著嘲笑的樣子,她低頭撿書的樣子,她強忍著不哭的樣子。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若是繼續這樣下去,她會被一點點磨掉鋒芒。不是身體受傷那種看得見的痛,而是那種悄無聲息的消耗。
他不想等。
“柱子哥,你鍋裡要糊了。”婁小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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