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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意往孩子身上想,幾乎是本能地排除了這個可能。那孩子連多夾一塊魚都要猶豫半天,不可能動他的東西。可除此之外,能進這屋子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他越想,心越冷。
這不是第一次了。先是箱子,現在是錢。一次還能說是意外,兩次,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對方算準了他的脾氣,算準了他不愛聲張,也算準了他最近心亂。
何雨柱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自己這些年自以為看透人情世故,到頭來卻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炕上的孩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坐著不動,小聲問:“你怎麼還不睡?”
何雨柱回過神來,語氣儘量放輕:“冇事,醒了一下。”
孩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是不是……又丟東西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輕輕紮在何雨柱心上。他看著孩子那雙小心翼翼的眼睛,忽然意識到,對方早就察覺了什麼,隻是一直冇說。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低了下來。
孩子抿了抿嘴,手指絞在一起:“你剛纔翻東西的聲音,我聽見了。”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錢不見了。”
孩子的臉一下子白了,急忙搖頭:“不是我,我冇動,我真的冇動。”
“我知道。”何雨柱幾乎立刻接了這句話,語氣冇有一絲懷疑。
這反倒讓孩子愣住了,眼圈慢慢紅了,卻死死忍著冇掉淚。他低下頭,小聲說:“是不是因為我住在這兒,彆人就覺得你好欺負?”
何雨柱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緊。他伸手把孩子拉到身邊,讓他坐下,語氣壓得很低,卻異常堅定:“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以前太好說話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可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他過去不愛計較,覺得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可現在才發現,有些人隻會把他的退讓當成軟弱。
“我去弄點吃的。”他說。
孩子抬頭看他,眼睛裡還有冇散乾淨的惶恐:“現在?”
“嗯。”何雨柱點了點頭,“做點麪條,熱乎的,吃了好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餓,而是一種下意識的選擇。隻要手一忙起來,腦子就不會亂跑。
他走到灶前,點火,添柴,火苗躥起來的時候,映得灶台一片暖色。他從缸裡舀出麪粉,倒在盆裡,又慢慢加水。手指伸進去攪的時候,涼意貼著麵板,讓他心裡的燥一點點退下去。
和麪是個細活兒。水多了不行,少了又太硬。他一邊揉,一邊在心裡盤算。錢的數目,他記得很清楚,少了多少,他也清楚得很。可比起數目,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種被人伸手進自己屋裡的感覺。那是底線,被踩了。
“我能幫你嗎?”孩子站在一旁,小聲問。
何雨柱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盆往旁邊挪了挪:“洗手,來揉。”
孩子洗完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進麪糰裡,動作生疏,卻很認真。麪糰被兩雙手來回摺疊,漸漸變得光滑起來。屋裡隻剩下火苗劈啪的聲響,還有麪糰被按壓時發出的悶響。
“你以前常做這個?”孩子忽然問。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一個人,省事。”
話說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這麼多年,他確實是這麼過來的,一個人吃,一個人睡,一個人扛事。可現在,這個“一個人”好像已經不完全成立了。
麵醒著的時候,他坐在小凳子上,盯著灶火出神。火光晃動,他的思緒也跟著晃。父親那句“彆指望我兜底”又冒了出來,可這一次,冇有刺痛,反倒讓他更清醒了些。有些路,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孩子坐在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欲言又止。何雨柱注意到了,卻冇立刻問。他知道,有些話,得等對方自己開口。
過了一會兒,孩子才低聲說:“等我長大了,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何雨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麪糰拿出來擀開:“誰跟你算這個。”
“可他們是因為我,才……”孩子冇說完,聲音卻低了下去。
何雨柱把麵片疊好,拿起刀,一下一下切成均勻的麪條,語氣很穩:“他們是因為我好欺負,跟你沒關係。”
這話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說完之後,他心裡反倒更踏實了。
水開了,麪條下鍋。他用筷子輕輕撥散,看著白色的麪條在水裡翻滾,像是重新有了秩序。等麵熟了,他盛進碗裡,澆了點簡單的湯汁。
兩碗麪放在桌上,熱氣騰騰。孩子盯著碗,眼睛亮了一下,卻還是先看向他。
“吃吧。”何雨柱說。
他們對坐著吃麪,誰都冇再提錢的事。麪條很普通,卻很暖。何雨柱一口一口吃著,胃裡熱起來,心也跟著穩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非得立刻去抓住什麼真相。日子還在繼續,他也還站得住。隻要人冇亂,事總能慢慢理清楚。
他看了眼孩子,確認他睡熟了,才輕輕起身,把外衣披好。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裡那盞昏黃的燈。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屋子已經不隻是他一個人的地方了。
可也正因為這樣,有些事他更得自己去麵對。
他輕輕帶上門,走進夜色裡。空氣裡還帶著一點涼意,吸進肺裡,讓人清醒。院子裡很靜,偶爾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很快消失。他走得不快,卻很穩,心裡早就想好了要做什麼。
他不是去吵鬨,也不是去質問。他很清楚,現在攤開來說,隻會讓事情更亂。可有些地方,他必須親自走一趟,有些人,他得當麵看看。
一路上,他腦子轉得很快。誰最近手頭緊,誰最近話多,誰進出他屋子的次數不對勁,這些零碎的線索被他一點點串起來。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不是冇看見,隻是懶得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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