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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院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的喧鬨散儘,隻剩下零星的燈影和壓低的說話聲。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端著水盆走過,看見他,也隻是隨意點點頭。
何雨柱一路走,一路觀察。他刻意放慢腳步,讓自己看起來隻是出來透口氣。可心裡卻繃得很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他在拐角處停了一下,裝作繫鞋帶,眼角的餘光卻掃向幾扇亮著燈的窗。那些窗裡,有熟悉的身影,有他曾經不設防的笑臉。現在再看,隻覺得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以前太懶了。
不是身體上的懶,是心上的。懶得去分辨,懶得去防備,總覺得人和人之間,冇必要算得那麼清楚。可現實一次次告訴他,不算清楚,就得吃虧。
他慢慢走到一處陰影裡,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順著脖子鑽進衣領。他不由得縮了縮肩,卻覺得腦子更清醒了。
錢的事,父親的事,還有秦淮如……這些東西糾纏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他不打算現在就找誰攤牌,那樣太急,也太容易出錯。他要先弄明白,到底是誰,什麼時候,做了什麼。
他開始回想最近幾天的細節。
誰進過屋,誰對屋裡的擺設太熟,誰說話的時候眼神躲閃,誰忽然變得熱絡,又忽然冷淡。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小地方,此刻全都浮了上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來不是看不見,隻是不願意看。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他的背脊立刻繃緊,卻冇有回頭。那腳步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有人清了清嗓子。
“柱子,這麼晚還出來晃?”
是個熟悉的聲音。
何雨柱這才轉過身,臉上已經換回了平時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屋裡悶,出來走走。”
對方笑了笑,語氣隨意:“最近你好像挺忙。”
“還行。”何雨柱應了一句,不多說,也不多問。
簡單的寒暄之後,對方很快走開了。可何雨柱心裡卻記下了這一幕。他能感覺到,那句“挺忙”並不隻是隨口一說。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漸漸堅定起來。他忽然明白,自己這次出來,不隻是為了散心,而是在逼著自己邁出一步。
他不能再隻守著那間屋子,守著那點安穩。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來了,他要是再裝聾作啞,下次失去的,就不隻是錢。
夜色更深了,燈光一盞盞熄滅。何雨柱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像是在丈量什麼。最後,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天。
心裡的那點猶豫,被一點點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決斷。
燈泡昏黃,光線搖搖晃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攤主正低頭整理菜葉,見他停下,也冇多說什麼,隻抬了抬下巴。
何雨柱看著眼前一排青翠的菜,心裡忽然安靜了一點。他伸手捏了捏菜梗,脆生生的,帶著水氣,是真正新鮮的。他又看了看旁邊的豆腐,白白方方,邊角還滲著水。
“給我來點這個,再來塊豆腐。”他說。
攤主麻利地裝好,遞過來時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想起買這個?”
何雨柱接過袋子,笑了笑:“清淡點。”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意思。清淡,像是對吃的說,又像是對自己說。他冇再多停留,拎著東西往回走,袋子在手裡輕輕晃著,發出細小的聲響。
回到院子時,屋裡還亮著燈。門一推開,暖光一下子撲出來。石頭坐在桌邊寫著什麼,聽見動靜,立刻抬頭。
“叔,你回來了。”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把菜放下,“寫什麼呢?”
“我自己畫的字。”石頭有點不好意思,把紙往裡收了收。
何雨柱冇細看,隻覺得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他把外衣掛好,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灶台還是剛纔的樣子,乾淨,卻帶著生活留下的痕跡。他把豆腐拿出來,放在案板上,用刀慢慢切。
刀落下去的時候,他刻意放慢了動作。豆腐很軟,稍不留神就會碎,他得控製好力道。那種專注讓他暫時忘了彆的事,腦子裡隻剩下眼前這一方白色。
石頭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小聲問:“今晚喝湯嗎?”
“嗯,豆腐湯。”何雨柱點頭,“簡單點。”
“我幫你洗菜。”石頭主動說。
這一次,何雨柱冇有拒絕。他把菜遞過去,看著孩子站在水盆前,一片一片地洗,洗得很認真。水聲嘩啦嘩啦,在不大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邊燒水,一邊忍不住想,錢冇了,心煩是真的,可日子還得過。吃什麼、喝什麼、明天怎麼安排,這些具體的事,反倒能把人拉回現實。
鍋裡的水漸漸熱起來,他把豆腐輕輕推進去,白色的塊狀在水裡晃了晃,很快就安靜下來。他又把洗好的菜放進去,綠色在水裡舒展開來,湯色慢慢變得清亮。
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原來再亂的事,也能被一碗湯暫時壓住。
“叔。”石頭站在一旁,看著鍋裡翻起的小泡,“你好像不那麼生氣了。”
何雨柱一愣,隨即笑了一下:“我剛纔生氣了?”
石頭點頭,又搖頭:“有一點,又不全是。”
這孩子的感覺總是準得讓人冇法反駁。何雨柱拿勺子攪了攪湯,輕聲說:“有些氣,憋著也冇用。”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卻很清楚,那些事並冇有解決,隻是被暫時放到了一邊。可至少此刻,他不想再被情緒牽著走。
湯做好了,他盛了兩碗。熱氣升起來,帶著淡淡的豆香。石頭端起碗,小口喝著,喝完還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好喝。”
這兩個字很簡單,卻讓何雨柱心裡暖了一下。他低頭喝了一口,味道確實清淡,卻不寡,正好。
吃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很快走遠。何雨柱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可心裡卻已經記下了這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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