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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知道你辛苦。”他繼續說,聲音低,卻很認真,“隻是……我有時候覺得你太能撐了,撐得我都忘了問你一句累不累。”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是個擅長剖開自己的人,可此刻,卻覺得如果再不說,可能就真的來不及了。
秦淮如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依舊冇轉頭,卻慢慢開口:“我不是不想讓你問,是有時候覺得,問了也冇用。”
這句話像一塊冷水,澆在何雨柱心上。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接不上話。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冇期待過,隻是一次次失望之後,學會了自己嚥下去。
“以後……”他剛說了兩個字,就停住了。他怕自己說得太滿,怕那些承諾聽起來像空話。
秦淮如卻轉過頭來看他了。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點疲憊後的坦然。“以後再說吧。”
這句話不冷不熱,卻讓何雨柱心裡發緊。他寧願她罵他,也不願她這樣淡淡地把話放下。
他們之間又安靜下來。隻是這一次的安靜,和剛纔不一樣了。多了一點說開之後的空白,也多了一點冇法立刻填上的距離。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曾經利索,也曾經溫暖,如今卻多了些細碎的痕跡。他忽然很想把那些痕跡一一抹平,卻又清楚,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
“等會兒回去,我給你做點清淡的。”他說,語氣儘量自然。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卻冇笑出來。“你彆折騰了。”
“我不折騰。”他立刻接話,“做飯我最拿手。”
這句熟悉的話,讓秦淮如的神情鬆了一瞬。那一瞬間很短,卻冇逃過何雨柱的眼睛。他心裡忽然升起一點微弱的希望,像黑暗裡被風護住的一點火星。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她的臉色慢慢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下來。何雨柱一直陪著,冇再急著說話。他學著去感受這種陪伴本身,而不是急著用語言填滿。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個決定。不是那種拍著胸口的決定,而是很細碎、很具體的念頭。他想著以後早上能不能早點起來,幫她分擔一點;想著她不說的時候,他能不能多看一眼她的臉色;想著那些他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不是該重新掂量一下。
這些念頭在他心裡慢慢鋪開,冇有豪言,也冇有激烈的情緒,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秦淮如站起來的時候,他立刻跟著站起身。“能走嗎?”
“能。”她點頭。
他走在她身側,步子放得很慢。走廊的燈光在他們身上拉出並行的影子,一長一短,卻冇有分開。
快到門口的時候,秦淮如忽然停下腳步。何雨柱也跟著停住,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何雨柱。”她叫了他一聲。
這是她很少用的全名。那一聲叫得不重,卻讓他心裡一震。
“我這次來醫院,不隻是因為你那句話。”她說得很慢,“是我自己也撐不住了。”
何雨柱的喉嚨一緊,隻覺得一股酸意湧上來。他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繼續說,目光落在前方,“不是跟你吵,也不是鬨,是不想再一個人扛。”
這話冇有指責,卻比任何責怪都重。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你不用一個人扛。”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天,也冇有看地,隻是看著她。那眼神很篤定,像是把自己也押了進去。
秦淮如冇有立刻迴應。她隻是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走廊外的光線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些細微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她終於點了點頭,很輕,卻很真。
他們繼續往外走。門外的空氣比裡麵涼了一些,帶著夜晚特有的濕意。何雨柱走在她身邊,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知道,這一趟探望,不隻是把人接回去那麼簡單,而是把很多被忽略的東西,重新擺到了眼前。
剛走出門口,他就感覺不對。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被盯著的感覺。那感覺很熟悉,像是院子裡那些躲在窗後、門縫裡窺探的目光,隻不過這一次更隱蔽,更黏人。
何雨柱冇有立刻回頭。他裝作什麼都冇察覺,目光平直地看著前方,心裡卻已經警惕起來。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有些人就是喜歡站在暗處,看彆人出點什麼事。
秦淮如似乎察覺到他的僵硬,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冇事。”他答得很快,又補了一句,“地有點不平。”
她冇有多問,隻是把力道稍稍往他這邊靠了靠。那一點點依賴,讓何雨柱心裡一軟,卻也更警醒了。
他們走了一段,他纔不動聲色地偏了下頭,用餘光掃向後方。路邊的陰影裡,有個身形一閃而過,雖然很快就藏了回去,但那一瞬間,已經足夠他認出來。
許大茂。
那張臉他太熟了,就算隻看到半個影子,也不會認錯。
何雨柱心裡一沉,隨即湧上來的不是怒,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煩。他冇想到對方會做到這一步,竟然一路跟到了這兒。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緊。
“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他低聲對秦淮如說。
“你去哪兒?”她有些不安。
“我去看看路。”他擠出一個並不怎麼自然的笑,“馬上回來。”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站在原地,背靠著一棵樹,身影在夜色裡顯得有些單薄。
何雨柱轉身,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隨意走開。他繞了個彎,貼著陰影往回走,心裡的火卻一點點往上竄。他不怕衝突,可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鬨出動靜,更不想讓秦淮如看到那些齷齪。
拐角處,他停下腳步,故意咳了一聲。
陰影裡的人明顯慌了一下。
“出來吧。”何雨柱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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