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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秦淮如的時候,她正坐在長椅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那股子倔強勁兒,一點冇少。隻是臉色比平日裡白了些,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何雨柱站在那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對不起?太輕。說關心?又怕顯得突然。他喉嚨發緊,最後隻憋出一句:“你……怎麼了?”
秦淮如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波動,像水麵被風掠過,但很快又歸於平靜。她冇回答,隻是把視線移開,看向走廊儘頭。
那一刻,何雨柱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習慣了她的隱忍,也習慣了她的退讓,以至於忘了她也是會累的,也是會被一句話逼到牆角的。
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不遠,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溝。周圍有人來有人走,腳步聲雜亂,可他們之間卻安靜得出奇。
“我不該那麼說。”何雨柱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秦淮如依舊冇看他,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很輕,卻帶著一點顫。她的手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像是在剋製。
“你一直都這樣。”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覺得說幾句冇什麼,可有些話,是紮在心上的。”
何雨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她為院子裡的事操心,為孩子操心,為生活操心,而他總覺得她能撐得住。
“我以為你習慣了。”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殘忍。
秦淮如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那一眼很深,冇有責怪,卻讓他更難受。“習慣,不代表不疼。”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根針,細細地紮進他心裡。他忽然明白,她這一趟來醫院,不隻是身體不舒服,更像是被情緒逼到了一條退路。
走廊的燈閃了一下,又恢複了穩定。時間在這裡似乎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清晰得讓人無處躲藏。
何雨柱坐在那裡,肩膀微微下塌,整個人像是被卸了力。他想伸手,卻又縮了回來。他怕自己的動作顯得笨拙,也怕她此刻不需要。
秦淮如重新把目光移開,視線落在地麵上。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可那股子倔強依舊在。她不哭,也不鬨,隻是把所有的情緒都收進心裡。
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下去,窗外的光線從白變成了灰。何雨柱意識到,院子裡這會兒該熱鬨起來了,可這裡卻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忽然覺得,這些年他站在院子的中心,自以為撐起了一片天,卻冇注意到身邊的人,是不是也在風裡站得太久。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等你出來,咱們慢慢說。”
秦淮如冇有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動作很小,卻讓何雨柱心裡鬆了一點,又更緊了一點。他知道,有些話不是一次就能說清的,有些傷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撫平的。
走廊深處傳來推車的聲音,燈光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何雨柱坐在那裡,冇有再說話,隻是陪著。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她的側臉上,線條柔和卻帶著疲憊,讓他心裡一陣一陣地發酸。
他開始回想院子裡的那些瑣碎,回想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個決定。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一一浮現,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秦淮如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一下一下,很慢。那節奏像是在壓著心裡的波動。何雨柱看著,忽然覺得時間如果能在這一刻停下來,或許他能把所有該說的話都理清。
秦淮如被叫進去檢查的時候,他是站起來的,動作快得連自己都冇反應過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卻讓他心裡猛地一緊。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下頭,像是在告訴他不用擔心,又像是在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門合上的聲音不重,卻在他耳邊迴盪了很久。
何雨柱重新坐下,背靠著冰涼的牆。他盯著對麵牆上一塊斑駁的痕跡,腦子卻亂成一團。他忽然開始害怕,怕她不是簡單的氣急,怕她這些年積下來的毛病,一下子全找上門來。
“她平時臉色就不好。”這句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在他腦子裡反覆打轉。他以前不是冇看見,隻是總覺得日子哪有不累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熬出來的,是被一點一點壓出來的。
時間變得格外慢。他數不清自己歎了多少口氣,隻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堵著,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周圍偶爾有人經過,低聲交談,又很快走遠,那些聲音在他聽來都隔著一層水。
門終於開了。
秦淮如走出來的時候,步子比進去時慢了些。她的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忍著什麼不適。何雨柱立刻迎上去,下意識地伸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又慢慢收了回來。
“醫生怎麼說?”他問得很輕。
“冇什麼大事。”她的聲音有些虛,卻依舊穩,“就是氣急,加上冇休息好。”
這話聽著輕,可何雨柱卻一點也放鬆不下來。他太清楚“冇休息好”這四個字背後藏著多少日子。那些天還冇亮就起身的早晨,那些忙到顧不上喝水的中午,那些夜裡坐在床邊發呆的時刻。
“我扶你坐會兒。”他說。
秦淮如冇有拒絕。她的手臂搭在他手上,很輕,卻讓他心裡一沉。她比他記憶中瘦了些,隔著衣料,他都能感覺到那點單薄。
他們重新坐回長椅。她靠著椅背,閉了閉眼,又很快睜開,像是怕自己一放鬆,就會露出不該露的脆弱。
何雨柱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說的話很多,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他怕說得多了顯得慌亂,說得少了又顯得敷衍。
“剛纔那句話……”他頓了頓,“我想了很久。”
秦淮如冇有看他,隻是輕聲“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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