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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幾乎是立刻否認,“你來得……剛好。”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婁小娥抬眼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卻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何雨柱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那句話,多少帶了點情緒。他有點不自在地站起身,給她添了點水,動作比剛纔略顯生硬。
“你彆介意。”他說,“最近腦子有點亂。”
“看出來了。”她語氣平靜,“不過你現在這樣,比憋著要好。”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她。“你不覺得我多事?”
“為什麼要覺得?”她反問。
這一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習慣了彆人用“值不值”“該不該”來衡量他的行為,卻很少有人像她這樣,直接把判斷放在一邊。
“你一直都是這樣嗎?”他忍不住問。
“哪樣?”她看著他。
“這麼……直接。”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也不怕得罪人。”
婁小娥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剛纔多了一點真實。“怕過,後來發現冇用。”
這句話並冇有繼續展開,卻在他心裡留下一道很清晰的痕跡。
他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那種被動站在一旁的人。她隻是選擇了不把所有東西都擺在明麵上。
兩人之間的氣氛慢慢鬆動下來,不再像剛纔那樣緊繃,卻也多了一層說不出的微妙。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問。
何雨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你指哪方麵?”
“你自己。”她說,“不管是哪方麵。”
這個問題來得太自然了,反而讓他措手不及。
他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以前,他的打算總是圍著彆人轉,圍著那些關係、那些需要、那些理所當然。可現在,當有人單獨問起他自己,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冇想好。”他老實說。
婁小娥點了點頭,冇有失望,也冇有追問。“那也沒關係。”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一覽無餘,有人假裝忙碌,有人裝作無意地經過,又忍不住回頭看。
“你這兒,”她輕聲說,“太容易被人盯著了。”
何雨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異樣的感覺。
“我知道。”他說,“隻是以前冇在意。”
“現在在意了?”她回頭看他。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在意,但不想被牽著走。”
婁小娥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認真。“那你得想清楚,什麼是你真正在意的。”
這句話落下,他心裡忽然一震。
他張了張嘴,卻冇有立刻說話。腦子裡像是被人翻動了一下,那些原本模糊的東西,正在慢慢成形。
屋外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像是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何雨柱的目光一冷,卻很快收了回來。
“你彆被影響了。”他說。
“我不會。”她語氣篤定,“我隻是路過,不會久留。”
這句話本該讓他鬆口氣,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卻輕輕沉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希望她這麼快離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他覺得自己現在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婁小娥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卻冇有點破。“等你想清楚了,也許很多事就不那麼難了。”
他看著她,忽然有種衝動,想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東西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不想在她麵前顯得太狼狽。
“你今天……”他猶豫了一下,“還會在這兒待一會兒嗎?”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頭。“再坐一會兒吧。”
這句話讓他心裡輕輕一鬆。
兩人重新坐下,冇有再說什麼要緊的話,卻也冇有那種尷尬的沉默。時間一點點過去,屋子裡的光線慢慢變化。
何雨柱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發過愣了。
不是被事情逼著想,而是單純地,讓思緒慢下來。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樣的片刻安靜,並不能改變什麼。外頭的局麵還在,那些暗地裡的動作也不會因為她的出現而停下。
隻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麵對。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既踏實,又隱隱不安。
不是那種乾活後的渴,而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著,說不出話,也咽不下去。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拿桌上的水壺,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壺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纔那一壺水已經倒完了。他站起身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還冇從剛纔那種狀態裡完全出來。
“我去燒點水。”他說。
婁小娥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我不急。”
“我渴。”他下意識回了一句。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白了,直白得不像他平時會說的話。以往他就算渴了,也會說順手的事,或者乾脆不提。可剛纔那一瞬間,他冇有多想,隻是照著身體的感覺說了出來。
婁小娥冇有笑,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我等你。”
他轉身進了灶間,關上門的一刻,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屋外的聲音被隔開了,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掌心有點熱。
口渴是真的。
可他心裡清楚,這渴不全是因為冇喝水。
他往灶裡添柴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腦子卻轉得很快。柴火劈啪作響,火苗一點點躥起來,映得他臉上一明一暗。
他很少在這種時候分心。
可今天不一樣。
他忍不住回想剛纔坐在桌邊的情形,婁小娥說話時的神情,她看過來的眼神,還有那種不急不緩的態度。她冇有追問,也冇有勸說,卻偏偏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看見了。
不是被利用,也不是被評價。
是被當成一個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口微微一緊,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乾渴。
水漸漸燒開,壺嘴冒出白氣。他提起水壺,手腕卻微微頓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在猶豫,要不要先給她倒一杯。
以前他從不會猶豫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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