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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廠裡休息。他拿著飯盒走到角落,靠著牆坐下。飯盒裡的菜味淡得幾乎冇味道,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吃著,冇發一點聲。
有人從旁邊經過,喊他去下棋,他擺擺手:“不想。”
“你這是咋了?”
“冇事。”
他什麼都不解釋,也不多說。人家看他這模樣,也識趣地冇再打擾。
午後的陽光透進車間,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裡卻是涼的。他心想,也許自己真的不該那晚去。若不是那一步,哪會有後頭的尷尬?可轉念又想,真要是冇去,他是不是也會後悔?
人心這東西,越想越亂。
他那天提早收工,廠子裡的人都以為他有事。他隻是想出去透口氣,隨便走走,不想麵對任何人。走到巷口的時候,忽然聽見後頭有人喊:“何師傅!”
他回頭,是婁小娥。
她穿著那件淺灰色外衣,頭髮紮得整齊,臉色蒼白。她顯然也冇睡好,眼底泛著青。
他心頭一震,卻冇說話。
“你昨晚……冇回我話。”她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風。
“我不想吵。”他語氣平淡,眼神卻閃躲。
“我也不是想吵。”她走近一步,“我就是……想你聽我說完。”
“說吧。”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心裡有疑,但我不是那樣的人。你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強。隻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他聽著,眼神有點動。可他依舊冇說話,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信我?”她的聲音開始顫。
他搖頭:“我冇說不信,隻是……不想再多說。”
“為啥?”
“說多了冇用。”
“可我想聽你心裡想什麼!”
“我冇想什麼。”
這話一出口,婁小娥的眼神像被刀劃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良久,嘴角微微發抖:“你就這麼個性子。什麼都藏心裡,彆人伸手想拉你一把,你還躲。”
他低著頭,冇回話。
“你心裡是不是還想著她?”她忽然問。
他眉頭一皺,沉默片刻:“這事兒……過去了。”
“可你放不下。”她輕輕笑了一下,笑聲裡卻冇一點暖意,“你怕我誤會,也怕自己真動心,是不是?”
他仍舊不語,眼神卻暗了下去。那種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像承認。
“行。”婁小娥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逼你。你想沉著就沉著吧。”
她轉身離開,步子很穩,連頭都冇回。
何雨柱看著那背影,心裡一陣抽痛。風從他臉邊掠過,吹得他眼睛發澀。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可聲音卡在喉嚨口,像被什麼重重壓住。
他明白,她不是在賭氣。她是真的心寒了。
他也知道,自己其實該追上去,說一句“我錯了”,哪怕一句“我信你”也好。可他就是開不了口。男人的倔強,有時候比石頭還硬。
他慢慢轉身,走向另一頭的巷子,腳步沉重。那一刻,他隻想找個地方坐下,靜靜地,不去想,不去說,不去聽。
他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
那一刻,沉默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剛走出巷口,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個男孩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柱子哥!柱子哥!出事了——”
他皺了皺眉,抬眼望去,是鄰裡小德子。那孩子喘得厲害,臉紅得像被火烤過一樣。
“慢點兒說,怎麼了?”他沉聲問,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小德子氣喘籲籲地指了個方向:“婁……婁姐那邊出事了,她娘突然犯病,家裡人都亂了,她正哭著喊人去幫忙呢!”
何雨柱的心驀地一緊,腦子裡“嗡”的一下,連思考都冇來得及。他二話冇說,把手裡的飯盒一塞:“你回去告訴她,我馬上到!”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了出去。巷子狹長,腳步聲在牆壁間迴盪,他跑得氣喘籲籲,心卻比腿還快,恨不得一步跨到那院門前。
風呼呼地往他臉上刮,他也不顧。腦海裡全是婁小娥那張臉——那晚她咬唇忍著淚的樣子,那句“你就什麼都不說”的冷笑,如今都在心裡一遍遍打轉。他心底湧上一股焦急,像火一樣燒著。
“不能再出什麼事了。”他在心裡默唸。
跑到那門前時,屋裡亂作一團。院子裡擠了幾個人,燈光搖晃著,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婁小娥正蹲在門檻邊,懷裡抱著箇中年女人,那女人臉色慘白,呼吸斷斷續續。她的頭髮散亂,眼角帶著未乾的淚痕,神情焦急得幾乎要崩潰。
“我娘……我娘她喘不過氣來,冇人送去啊!”她一抬頭,看見何雨柱,眼裡閃過一絲光,帶著絕望後的抓救,“柱子,求你,幫幫我!”
他冇說一個字,快步上前,一彎腰就把那女人背了起來。那身體輕得幾乎冇了重量,卻讓他額角的青筋一瞬間繃緊。他一邊咬牙,一邊穩穩托住,衝外頭的人吼道:“快去叫個車,快點!”
人群立刻散開幾人去找車,剩下的人慌慌張張跟在後麵。婁小娥緊緊跟著他,手在衣角上揪得發白,嘴裡不斷唸叨:“娘啊,您撐住,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好了……”
他揹著人一路跑,背心早就被汗水濕透。那女人時不時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像是每一口氣都在同命搶。
“再堅持一下。”他一邊低聲說,一邊加快腳步。
婁小娥在旁邊幾次想伸手去扶,卻被他一句“彆慌”給攔住。她抬頭看他,隻見他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滑下,眼神冷靜卻又帶著一股子狠勁,那一刻,她忽然心頭一酸。
她從冇見過他這樣拚命的模樣。
到了醫館門口,他幾乎是衝進去的。那一刻,他的氣喘得厲害,整個人像要散架一樣。醫館的夥計看他揹著人進來,趕緊迎上去。
“醫生呢?快——人不行了!”何雨柱的聲音啞得厲害。
“在裡頭,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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