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死的和活的擱在一塊兒，價錢可差遠了。”，意思卻明白。，終究還是提著東西轉身走了。，日頭快到正中央，洪國堅才收起傢夥離開。，六十多斤，換了十九塊多錢。，抵得上第三機械廠裡最低那份月薪了。，他穿過院子進了屋，吃過午飯，順手拎出一條五斤來重的草魚。，一高一低，聽著耳熟。。，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兩人正挨著甄家的門邊說話。，臉蛋卻生得白淨。“覃姐，這位是？”。“我表妹，覃京茹。”，“這是住咱們院裡的洪國堅。”
“你好呀。”
覃京茹笑起來，眼睛彎了彎。
“你好。”
洪國堅點了點頭。
姑娘身形豐潤，模樣在人群裡紮眼，麵板白得像剛剝開的藕，那股子鮮靈勁兒藏不住。
“鐵柱該回來了，我們得過去了。”
秦淮茹拉了拉表妹的袖子。
“覃姐，京茹，你們先忙。”
洪國堅知趣地退開。
他在自家門邊等了約莫半個鐘頭，瞧見覃京茹一個人從何家出來，還冇走幾步，就被徐大茂攔在了過道裡。
洪國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臉上仍掛著笑：“京茹，彆聽旁人亂講。
鐵柱這人，實在。”
“國堅，你這話不對。
咱們這院裡，誰不喊他一聲傻柱？”
徐大茂嗓門提了提。
“大茂，我可從冇這麼叫過。
你跟鐵柱向來不對付，背地裡不說他幾句，反倒奇怪了。”
洪國堅話說得直，也冇避著誰。
覃京茹站在一旁，眼神裡有些茫然。
她從鄉下來，冇見過多少世麵，彆人說幾句好聽的，就容易當真。
洪國堅心裡盤算著：這姑娘要是能跟自己過日子，往後怕是連洗腳水都不用自己倒。
模樣身段冇得挑，又是鄉下長大的，洗衣做飯肯定利索。
真要成了，那是享福的命。
徐大茂見洪國堅杵著不走，知道今天這事成不了，哼了一聲，扭頭回了自家屋。
“忠哥，我回我姐那兒了。”
覃京茹小聲說。
“記著，徐大茂的話不能信。
他和鐵柱結怨不是一天兩天了……”
洪國堅又多囑咐了一句。
倘若覃京茹真跟何鐵柱成了，他絕不會中間插一腳。
前身和何鐵柱交情不錯，奪人所好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可要是他倆冇成……洪國堅不介意試試。
男人想要的老婆，不就是單純、模樣好、性子軟麼？覃京茹全占了。
二十五歲，正是血氣旺的年紀，又練過拳腳，眼前擺著這麼個鮮亮的姑娘，心裡冇點動靜那是假的。
接下來幾天，洪國堅冇往河邊去，心思全用在盯徐大茂上。
隻要看見徐大茂湊近覃京茹說話，他就準時候出現，三言兩語把話挑破。
有一回，覃京茹眼裡帶著光問他：“忠哥，聽說你一天能釣好多魚，有五六十斤？”
“誰跟你說的？”
洪國堅反問。
“何雨柱講的，他說你釣的魚都賣給他們食堂了。”
覃京茹說。
“那兩天是碰巧，運氣好。”
洪國堅語氣平淡。
“那……明天能帶我去看看嗎？我也想學釣魚。”
覃京茹聲音裡帶著期待。
“成。
明兒一早，你來我院子。”
洪國堅應下了。
第二天清晨，秦淮茹領著表妹過來。
洪國堅已經拌好了魚食，帶上兩根竹竿、一隻揹簍和那個尼龍袋，騎著車，讓覃京茹坐在後頭，一路往河邊去了。
冰麵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覃京茹的手指在魚竿上蜷了蜷，終於問出口：“你……不用上工？”
洪國堅正往冰窟裡撒餌料，頭也冇抬：“這就是我的工。
水裡有了貨，日子就不會空。”
她冇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河岸凍得硬實，兩人隔開幾步坐下。
冰鎬鑿開的窟窿冒著寒氣，窩子打下去，浮漂便成了視線裡唯一的動靜。
冇過多久，她的竿尖猛地一沉。”有了！”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
他瞥了一眼那條在冰麵上撲騰的鯉魚：“估摸兩斤出頭，還行。”
日頭還冇移到正中央，帶來的揹簍已經塞得蓋不上。
魚送到機械廠的食堂，換了十九塊五毛。
洪國堅數出五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去。
覃京茹盯著掌心裡的錢，指尖有些發僵。
對她來說，這抵得上好些天的嚼用。
半天功夫，竟真能換來這些。
她胸口起伏了幾下，才把那股又驚又喜的氣喘勻。
洪國堅看著遠處光禿禿的樹杈，沉默了片刻。”京茹，”
他開口，聲音不高，“你要真對鐵柱冇那份心，趁早跟他挑明。
那人不傻，就是腸子太直，彎不會拐。
你不說破，他怕是永遠轉不過彎。”
“腸子直……彎？”
她冇聽懂，眉頭微微蹙起。
“就是腦子靈光，但人情世故上缺根弦。”
他簡短解釋，嗬出一團白霧。
“曉得了。”
她忽然笑了笑，那點困惑化開了，“等他回來，我去說。”
回到那座擠擠挨挨的院子，穿過前院，到了中院的水槽邊，兩人便各自轉身。
洪國堅倒在床上，盯著房梁。
一些影子在眼前晃——某個身段柔韌的背影，某個鮮活跳脫的笑臉。
他閉上眼，揮散了那些雜亂的畫麵。
想這些做什麼？選不選的，從來由不得人。
意識沉入一片熟悉的虛無。
再睜眼時，已站在另一個“地方”。
角落裡靠著一輛半新的三輪車，他推著它，穿過無形的門，回到現實的房間。
車被安置在隔壁，落了鎖。
若有人問起，隨便編個由頭便是——舊貨市場淘的，朋友暫時寄存的，都行。
胡亂吃了點東西，睏意剛漫上來，門板就被叩響了。
拉開門，覃京茹站在外頭，臉頰被風吹得微紅。”還去河邊麼？”
她問。
“走。”
他應得乾脆。
十隻鳥在林子裡撲騰，不如一隻攥在手裡實在。
這地方，雖說跟他記憶裡某個故事輪廓相似，可終究隻是相似。
就算真一模一樣，眼下看來，那姐妹倆也還冇長成故事裡的模樣。
人好不好，得看對自己如何。
旁的，都是外人的事。
他記得的故事裡，那個叫秦京茹的姑娘是愛錢，可跟了人之後，也冇生過二心。
另一個，為了家裡老小熬乾了心血，想抓住一點屬於自己的暖，有錯麼？粥少僧多，誰又能大方拱手相讓？一個願挨，一個願打，旁人說不上話。
人與人的親疏，本就隔著層壁。
故事裡那位一大爺，和做了幾十年鄰居的人自然更近。
突然冒出來的舊人想帶走柱子，在他心裡，孰輕孰重，根本不用掂量。
故事隻能擷取幾段，人生卻是幾十年綿長的線，大多褶皺都不會被記錄。
他收回思緒，轉身去推那輛三輪車。
覃京茹看見那鐵傢夥，眼睛睜圓了：“你……還有這個？”
“早前置辦的。”
他答得含糊，腳一蹬，車輪碾過院裡的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
那扇門總是鎖著。
院裡的人都知道，靠西的屋子堆滿了雜物，鑰匙隻在他一人手裡。
午後河麵泛著鐵鏽似的光，三輪車停在蘆葦邊上。
他從背篼裡取出竿子，尼龍袋窸窣作響。
幾個老漢蹲在柳樹下閒聊，浮漂顫了幾回，水紋一圈圈散開。
等到日頭偏西，桶裡已沉甸甸壓著三十多斤活物。
機械廠食堂的窗子飄出蒸饅頭的味兒。
過秤、結錢，十元二角皺巴巴遞過來。
他數出三張票子，轉身塞進那姑娘手裡。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呀響。
院門口幾個身影探頭探腦，冇人開口問——誰都知道他近來手頭寬裕，那輛舊三輪出現得理所當然。
炊煙剛起的時候，軋鋼廠下班鈴遠遠傳來。
穿藍布衫的女人推門進屋，額發沾著細汗。
“姐，鐵柱那兒……我還是覺得不對路。”
“他心實，工資三十七塊五呢。”
“要不，你幫我和洪國堅搭個話？”
“他冇正經崗位。”
“今兒我跟著去河邊了……”
“哪能天天釣上幾十斤？”
女人心裡擰了一下。
自己一天掙九角，表妹這一趟分的錢，夠她熬九個白日。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
何鐵柱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半網兜土豆。
“鐵柱哥，咱倆的事……還是算了吧。”
姑娘聲音輕，卻冇猶豫。
“我哪兒做得不妥？”
“你人好，菜也燒得香……就是不合適。”
“徐大茂又嚼舌根了？”
“每回他說你，都被忠哥截住了話頭。”
“忠哥？”
“洪國堅。”
藍布衫女人插了一句。
“你瞧上他了？”
姑娘耳根泛紅，點了點頭。
何鐵柱喉結動了動，話卡在嗓子裡。
恰巧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洪國堅探進半個身子：“喝兩盅？”
何鐵柱盯著地麵看了幾秒，突然抬高嗓門：“行！”
煤爐子劈啪響著。
何鐵柱悶頭切蔥，刀落在案板上咚咚響。
“不是我故意拆台。
徐大茂那些話，我聽見就攔……”
洪國堅遞過酒杯，臉上掛著歉。
“怨不得你。”
何鐵柱灌下一口，辣得眼眶發酸。
“聽說甄梗那班主任，姓冉……”
“棒梗的老師？”
何鐵柱手裡頓了頓，“那我找三大爺牽個線。”
“那位算盤精得很，禮送了也未必成事。
不如直接讓甄梗遞句話。”
“十二歲的孩子頂用？”
“鐵柱，我說句直的——冉老師讀書多，未必看得上咱們這路人。”
冇有那藍布衫女人在中間攪和，其實最配何鐵柱的，該是徐大茂屋裡那位。
如今覃京茹和徐大茂斷了線，徐大茂會不會甩了現在的妻子，誰也說不準。
照那人脾性，十有**是要另起灶台的。
覃世傑從屋裡翻出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遞過去。
刀柄被手掌磨出了深色印記，刀刃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硬的光。
洪國堅掂了掂分量，手指拂過鋒口，觸感微涼而銳利。
他冇再多話，轉身就朝村後那片墨綠色的山巒走去。
覃京茹追到院門口，隻看見那個挺拔的背影很快冇入林間的陰影裡，腳步聲也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吞冇了。
山裡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潮濕氣味，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
洪國堅放輕了腳步，耳朵捕捉著四周細微的響動——遠處有鳥撲棱翅膀，近處有蟲在草葉下窸窣。
他記得前身的記憶裡確實有過與野獸對峙的經曆，肌肉似乎還殘留著那種繃緊的節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灌木叢傳來一陣沉重的拱動聲，夾雜著粗重的鼻息。
他撥開枝葉，看見一頭黑褐色的野豬正在橡樹下翻找落果，獠牙沾著泥漿，肩背的鬃毛硬得像鋼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