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頭聽得一愣一愣的,又是「公私合營」,又是「打通」、「雅座」、「新式菜品」,這些詞對他來說太過遙遠和新奇。
他隻能茫然地點頭:「是…是…您二位是懂行的…可…可這得花多少錢啊?我這把老骨頭,哪還有那個心氣兒折騰…」
「錢倒不是問題。」女的介麵,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關鍵是要有合適的人,有那份心氣兒去乾。要是令郎實在誌不在此…」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目光再次掃過裡間門縫。
「其實…現在政策也允許,有些實在經營不下去、或者繼承人無心繼承的老字號,可以考慮…轉讓。」
「讓更有能力、更有想法的人來接手,也是對這份祖業的一種延續嘛。」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t͓͓̽̽w͓͓̽̽k͓͓͓̽̽̽a͓͓̽̽n͓͓̽̽.c͓͓̽̽o͓͓̽̽m͓͓̽̽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轉讓?」賀老頭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抗拒。
「這…這怎麼行!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是我賀家的根!我就是死,也不能把它賣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爸!你懂什麼!」 裡間的門猛地被拉開!賀永強再也忍不住了,紅著眼睛衝了出來!
他剛纔聽到「轉讓」兩個字,又看到那對夫婦氣度不凡、談吐間透著「上麵有人」的架勢。
尤其是那男的手裡那張印著「公私合營」的檔案,一個大膽的、充滿誘惑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
「人家兩位同誌,說得對!」賀永強指著賀老頭,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人臉上。
「這破酒館!就是個累贅!守著它等死啊?你冇聽人家說嗎?現在都興公私合營了!」
「你這種老頑固,遲早被淘汰!與其爛在手裡,不如趁早賣了!還能換點錢!」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賣了錢,我回牛欄山孝敬我親爹親孃去!也省得,在這礙您的眼!」
「你!你這個孽障!」賀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賀永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冇想到,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竟然當著外人的麵,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還要賣了祖業!
那對夫婦對視一眼,男的眼中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微光,女的則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小賀同誌,你先冷靜。」男的站起身,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老人家一時轉不過彎,可以理解。畢竟…祖業難捨。」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賀永強身上,帶著一絲「理解」和「同情」,「不過,你的想法…也不能說完全冇道理。人各有誌,強求不得。」
「這酒館,在老人家手裡是根,是念想。但在你手裡…或許就成了負擔,成了阻礙你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絆腳石。」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賀永強的心坎裡!他立刻像找到了知音,連連點頭:「對對對!這位大哥說得太對了!就是絆腳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男的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煙盒,開啟,自己冇抽,卻遞了一支給賀永強。賀永強受寵若驚地,接過。
女的則看似無意地從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一遝嶄新、厚實的「大黑十」(1950年發行的第二套人民幣十元券,最大麵值,俗稱「大黑十」)的一角!
那厚厚的一遝,目測至少有幾十張!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誘惑力!
賀永強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那厚厚的一遝「大黑十」,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老家嶄新的瓦房、二丫身上漂亮的花衣裳、親爹孃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
還有他,自己在村裡人麵前揚眉吐氣的風光!
「其實,我們夫婦倆,對老字號很有感情。」女的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
「尤其是像賀家酒館這樣有歷史的老店。我們…在商業局有些關係,也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有底蘊的老字號進行…嗯,保護性收購。」
她將那個信封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如同敲在賀永強的心尖上。
「如果小賀同誌你…真的無心經營,又不想讓老人家太過傷心為難。」 男的介麵,語氣帶著一種「為你著想」的誠懇。
「或許…我們可以幫這個忙。以一個合理的價格,把酒館…接下來。」
「這筆錢,足夠你回牛欄山置辦一份像樣的家業,好好孝敬你的親生父母。也算…兩全其美?」
賀永強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彷彿,都湧上了頭頂!
他看著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又看看那對夫婦氣定神閒、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再看看旁邊氣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的賀老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地契!地契在我爸那個破木箱裡!」賀永強猛地指向櫃檯後麵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箱,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鑰匙…鑰匙他藏在他枕頭底下!我…我知道!」
「賀永強!你…你這個畜生!」賀老頭終於緩過一口氣,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他掙紮著要撲向賀永強,卻被旁邊的酒客下意識地攔住了。
「爸!你別怪我!」賀永強此刻已經完全被金錢和「自由」衝昏了頭腦,他避開賀老頭那絕望的目光,對著那對夫婦急切地說:
「兩位同誌!你們等我!我現在就去拿地契!」 說罷,他如同被鬼追著一般,猛地衝進裡間!
很快,裡間傳來翻箱倒櫃、以及撬鎖的聲音!賀老頭聽著那聲音,如同刀子在剜他的心!
他老淚縱橫,渾身癱軟,被酒客扶著纔沒倒下,嘴裡發出絕望的嗚咽:「作孽啊…作孽啊…賀家列祖列宗…我對不起你們啊…」
不到五分鐘,賀永強攥著一張發黃、摺疊整齊的紙(地契),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衝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和瘋狂,將地契猛地拍在桌上:「地契!在這兒!兩位同誌!錢呢?!」
女的拿起地契,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對男的點了點頭。
男的拿起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賀永強麵前,聲音依舊平靜無波:「這裡是三百塊。你點點。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