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對安靜的南鑼鼓巷,寒風似乎都被狹窄的衚衕擋在了外麵一些。走到一處無人拐角,王業停下了腳步。
何大清如同驚弓之鳥,緊張地看著他:「王業…兄弟…現在沒人了,你…你給我透個底,到底咋回事?誰舉報的我?保衛科想怎麼辦?」
他滿臉的汗水混著雪水,狼狽不堪。
王業臉上的「緊張」和「關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一切、帶著淡淡威壓的平靜。
他雙眼直視何大清,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讓何大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老何,」王業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保衛科談話,也沒有匿名舉報。」
「什麼?!」何大清懵了,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怒火湧上心頭,「你…你耍我?!」
「不,」王業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救你。救你,也救柱子雨水。」
他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讓何大清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摸著良心說,你跟那個白秀芬,是不是打算拋下柱子雨水,私奔去保定?!」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何大清如遭重擊,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
「我…我…」 在王業那洞徹人心的目光下,他連否認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哼!」王業冷哼一聲,語氣冰冷,「老何啊老何,你是真糊塗還是被豬油蒙了心?寡婦帶兒子,這種千古難題,多爾袞都栽了跟頭!」
「你何大清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擺平?就憑你紅星軋鋼廠那點油水?還是憑你那把顛勺的手藝?」
他從懷裡,實則是小世界紅警情報處中取出:掏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資料夾,拍在何大清懷裡:
「看看!看看你心心念唸的白寡婦和她那『幾個好兒子』是什麼貨色!」
何大清顫抖著開啟資料夾。裡麵是幾張黑白照片(諦聽連夜蒐集沖洗)和幾張列印著文字的紙:
一張是白秀芬在保定某個小照相館拍的略顯風塵的「藝術照」,眼神嫵媚。
一張是白秀芬那個名叫白小強的兒子,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流裡流氣的仿軍裝,在衚衕口跟一群混混抽菸的照片,眼神兇狠桀驁。
幾張是,諦聽收集的保定鄰裡調查記錄草稿:
「白寡婦?嘖,有名的『招蜂引蝶』,剋死兩任丈夫了!她前頭那個丈夫家原來的藥店,就是被她那個兒子白小強賭博敗光抵債的!」
「那小子白小強?街溜子一個!打架鬥毆,偷雞摸狗,前些天還因為調戲婦女被派出所教育過!就他媽白寡婦還當個寶!」
「聽說她最近跟四九城一個廚子勾搭上了?嗬,那廚子要是真去了保定,就等著被這對母子吃乾抹淨吧!」
「那小強就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他親爹留下的房子都能賭輸了,還指望他養老?」
白紙黑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何大清雙手劇烈顫抖!
照片上兒子那兇狠的眼神,調查報告裡鄰裡鄙夷的描述,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無情地戳破了他心中那個「溫柔賢惠白秀芬」、「懂事兒子新家庭」的粉色泡沫!
「不…不可能…秀芬她…」何大清聲音嘶啞,還想掙紮。
「不可能?」王業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自欺欺人,「老何,醒醒吧!她看上你什麼?真看上你這個人了?」
「她是看上,你紅星軋鋼廠大廚的身份!看上你每個月那份穩定的工資和油水!看上你能給她那個混帳兒子擦屁股、當長期飯票!」
「等你榨乾了,錢沒了,利用價值沒了,你看看她那個寶貝兒子會不會把你這個『後爹』像垃圾一樣掃出家門!」
「到時候,你一無所有,流落保定街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柱子雨水在四九城,想管你都夠不著!這就是你想要的下半輩子?!」
王業字字誅心,每一句都如同重錘砸在何大清最深的恐懼上!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自己穿著破棉襖,在保定寒冷的街頭瑟瑟發抖、沿街乞討的畫麵。
而白小強和白秀芬,在他曾經幻想的新家裡烤著火爐,嬉笑怒罵…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他看著手中的調查資料,再想想自己剛才對白秀芬的迷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頂門!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噗通!」 何大清雙腿一軟,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老牛般的嗚咽聲。
羞愧、悔恨、後怕、恐懼…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包裹住!
冰冷的雪地凍得何大清一個激靈,那蝕骨的後怕和巨大的羞恥感卻比嚴寒更刺人心肺!
他捂著臉,指縫間溢位的嗚咽嘶啞而絕望,彷彿一頭被剝光了皮毛、暴露在風雪中的老獸。
王業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點可憐又可悲的「第二春」幻想上,留下焦黑的、無法癒合的傷痕。
「我…我糊塗啊!王業兄弟…我真是被豬油…」 何大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冰冷的空氣中冒著白氣,狼狽不堪。
「現在清醒,還不算晚!」 王業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破開迷霧的利刃。
他俯身,一把將癱軟如泥的何大清從雪地裡拽了起來,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擦乾淨!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想想柱子!想想雨水!他們還在家等你!」
「柱子…雨水…」 何大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王業的攙扶下勉強站穩,胡亂用袖子抹著臉上的狼狽。
其眼中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隨即被更深的懊悔和擔憂取代。「他們…他們要是知道了…我…」
「他們現在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王業打斷他,眼神銳利,「隻要你懸崖勒馬,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扶著腳步虛浮的何大清,慢慢往南鑼鼓巷95號院走去。
寒風依舊凜冽,但何大清踉蹌的身影卻不再倉皇,隻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沉重的茫然。
白寡婦楚楚動人的臉龐和兒子白小強兇狠的眼神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最終被傻柱憨厚的傻笑和雨水怯生生叫「爸」的小臉取代。
一股遲來的、沉重的父愛和責任,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他冰涼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