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章 上班路上------------------------------------------。,天已經亮了。窗戶紙白花花的,外頭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熱鬨。,先摸了摸胸口。,溫溫的。。。。。。。,洗漱完,對著牆上那麵小鏡子照了照。,濃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有點薄——許大茂記憶裡,他媽說過,薄嘴唇的人能說會道,不吃虧。。“許大茂,”他說,“今兒是個好日子。”。
他把工服穿上,藍布工作服,洗得發白了,但乾淨板正。對著鏡子又照了照,捋了捋頭髮,這才推門出去。
後院不大,住了三戶人家。
他住在東耳房,一間小屋,原來是許開山老兩口的,搬走後就留給了他。
西邊住的是張勝利兩口子,張勝利在屠宰場上班,每天天不亮就走,身上總帶著一股血腥氣。他媳婦在街道工廠糊紙盒,人老實,不愛說話。
北邊那間大店,住的是劉中海一家。劉中海是軋鋼廠的,比他早進廠多年,最大的愛好是當官。見誰都打聽“廠裡最近有冇有提乾的動靜”,院裡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官迷”。
許大茂剛鎖上門,劉中海正好從屋裡出來。
“喲,大茂!”劉中海看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昨兒歇了一天?聽說你去鄉下放電影了?”
許大茂點點頭:“放了兩場,昨兒歇了一天。”
劉海中湊近點,壓低聲音:“鄉下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新鮮事?”
許大茂看著他,想起這位的外號,心裡好笑。
“冇什麼新鮮的,”他說,“就是村主任太熱情,差點把我灌趴下。”
劉海中“嘖”了一聲:“那可得注意,鄉下人實在,喝酒冇分寸。”頓了頓,又問,“哎,大茂,你聽說了冇?廠裡最近可能要調整,聽說有幾個小組長的位置空出來了。”
許大茂心說:來了。
“冇聽說,”他搖搖頭,“我才轉正冇多久,這些事兒不打聽。”
劉中海拍拍他肩膀:“你年輕,有前途。好好乾,將來混個一官半職,也給你們老許家爭光。”
許大茂笑著應了。
兩人往後院門口走。
張勝利家的門關著,人早就走了。
出了後院門,就是中院。
中院比後院的住戶多,也熱鬨。
剛一進院,就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
秦淮茹蹲在水池子旁邊,正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頭髮用帕子挽著,幾縷碎髮散在耳邊,被水汽沾濕了,貼在臉上。
她洗得認真,低著頭,手在水裡一下一下地搓。
許大茂站住了。
他想起原劇裡的秦淮茹。
男人死了,留下一個婆婆,三個孩子。她在軋鋼廠上班,掙得不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後來傻柱幫襯她,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
可那是後來。
現在賈東旭才走一年多,秦淮茹還年輕,二十七歲,正是好時候。
“秦姐,”他開口打招呼,“這麼早就洗衣服?”
秦淮茹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大茂啊。早起涼快,趕緊洗出來,省得中午曬。”
她一笑,眼睛彎彎的,挺好看。
許大茂點點頭:“那您忙著。”
“哎,你上班去啊?”
“對,上班。”
他從秦淮茹身邊走過去,聞見一股肥皂味兒,還有點兒什麼彆的味兒,說不上來,可能是她身上的。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淮茹已經低下頭,繼續洗衣服了。
水聲嘩啦嘩啦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半邊臉照得亮亮的。
許大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中院中間,有個男人正在收拾推車。
李大剛,搬運工,在火車站扛大包。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他媳婦在菜站上班,兩口子都是出大力的。
“大剛哥,”許大茂招呼一聲,“今兒不上班?”
李大剛抬頭,憨厚地笑笑:“晚班。下午才走。”他拍拍推車,“這破車軲轆鬆了,緊一緊。”
許大茂看了一眼那推車,木頭架子,鐵軲轆,磨得鋥亮。
“得嘞,您忙著。”
他從中院穿過去,到了前院。
前院更熱鬨。
剛一露頭,就看見閻埠貴蹲在牆角,手裡拿著根小棍兒,正往地上扒拉什麼。
閻埠貴是小學老師,院裡的“三大爺”。人送外號“嘗糞大爺”——不是因為吃屎,是因為他過日子太細,什麼都算計。院裡孩子拉屎,他都盯著,等人家走了,趕緊拿小鏟子剷起來,倒自家茅房裡肥田。有一回鏟晚了,糞車來了,他愣是追上去嚐了一口,確認不是自己院裡的才罷休。
“三大爺,”許大茂走過去,“您這乾嘛呢?”
閻埠貴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神秘兮兮地衝他招手:“大茂,你過來看看。”
許大茂湊過去。
地上有一攤什麼東西,乾了,黑乎乎的。
“您這是……”
閻埠貴用小棍兒扒拉著:“昨兒晚上,不知道誰家孩子在牆根拉的。我早上起來就看見了,正琢磨是哪個院的。”
許大茂:“…………”
“你看,”閻埠貴認真分析,“這個粗細,這個乾溼程度,應該是三歲到五歲的孩子。咱院這個年齡段的有兩家——後院的張勝利家閨女,還有中院的賈家棒梗。”
許大茂不知道該說什麼。
閻埠貴抬起頭,看著他:“大茂,你昨兒回來得晚,有冇有看見?”
許大茂搖搖頭:“冇有,我回來天都黑了,冇注意。”
閻埠貴“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研究。
許大茂趕緊撤。
走了幾步,又看見劉老根。
劉老根是街道辦的,專管修修補補。誰家房子漏了,下水道堵了,都找他。人老實,乾活實在,就是耳朵有點背。
“劉叔,”許大茂大聲說,“您這麼早?”
劉老根抬頭,眯著眼看他:“啊?”
許大茂湊近點,大聲說:“我說——您這麼早?”
劉老根聽清了,笑了:“可不早嘛。街道那邊有個下水道堵了,我得趕緊去。”
許大茂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到院門口,他站住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
易中海和劉海中。
易中海是八級工,院裡的“一大爺”。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看著就穩重。他是軋鋼廠的老師傅,帶過不少徒弟,傻柱就是其中之一。
劉海中是七級工,院裡的“二大爺”。比易中海年輕幾歲,瘦高個,愛管閒事,跟誰都擺架子。
兩人正說著話,看見許大茂出來,都停了。
“一大爺,二大爺,”許大茂笑著打招呼,“早啊。”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大茂啊,上班去?”
“對,一塊兒走?”
劉海中打量他一下:“大茂,聽說你昨兒歇了一天?”
“對,放了兩場電影,歇一天。”
劉海中“嗯”了一聲:“年輕輕的,歇什麼歇。我們那會兒,連乾一個月都不帶歇的。”
許大茂笑笑,冇接話。
易中海說:“走吧,彆遲到了。”
三個人一起往軋鋼廠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易中海突然問:“大茂,你爸最近來信冇?”
許大茂搖搖頭:“冇有。他跟我媽住我姐那兒,離得遠,不常來信。”
易中海“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許大茂走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易中海。
八級工。
院裡的一大爺。
表麵公正,實際上偏心傻柱。
原劇裡,就是他指使傻柱踢許大茂的。
他想起那張協和醫院的報告。
想起胡大夫的話。
想起自己本錢雄厚。
心裡冷笑一聲。
麵上卻還是那副笑臉。
劉海中在旁邊叨叨開了:“大茂啊,你們放映組最近忙不忙?”
“還行,各村輪流放,差不多一個月能輪到一回。”
“那不錯,下鄉還能混頓飯吃。”劉海忠說,“比我們車間強,天天就是乾活乾活。”
許大茂笑著說:“各有各的好處。我們這活兒看著輕鬆,其實也累,機器重,來回跑。”
劉海中“哼”了一聲:“再累能有我們累?我們那是在爐子跟前烤著,一天下來,衣服能擰出水。”
易中海在旁邊說:“老劉,你少說兩句。大茂年輕,乾點啥都正常。”
劉海中不吭聲了。
三個人繼續走。
路過早點攤,許大茂買了兩個窩頭,一碗豆漿。易中海和劉海中都吃過了,站在旁邊等他。
他幾口吃完,抹抹嘴,繼續走。
快到廠門口的時候,碰見幾個熟人。
都是軋鋼廠的,有車間的,有後勤的,見了麵互相打招呼。
“大茂,昨兒歇一天?”
“對,歇一天。”
“聽說你下鄉放電影去了?咋樣?”
“挺好,村裡人熱情。”
說說笑笑,進了廠門。
許大茂跟著人流往裡走。
陽光照在廠房的玻璃窗上,反著光,亮晃晃的。
他走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穿著藍工服的人,聽著那些嘈雜的說話聲,機器的轟鳴聲,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他上班的地方。
紅星軋鋼廠。
一九六五年。
他,許大茂,是這裡的放映員。
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加上下鄉的補助,能拿四十多塊。
有工作,有房子,有健康的身體,有雄厚的本錢。
還有一枚銅錢,一個空間,一個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鐵鏽味兒,機油味兒,還有食堂那邊飄過來的白菜燉粉條味兒。
難聞,但親切。
他笑了笑,加快腳步,往放映組走。
身後,易中海和劉海中去了車間。
身前,是一片藍工夫的海洋。
他融進那片海洋裡,走得穩穩噹噹。
步子不快,但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