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姑家的細糧麵，姑父的硬漢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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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會兒，林天寶就到了大姑家門口。
院門冇關，籬笆牆裡頭的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大姑林建紅正蹲在洗衣盆前搓衣服，胳膊上全是肥皂泡。旁邊坐著個大姑娘，十七八歲，紮著條大辮子，手裡拿著鞋底子一針一線地納著。還有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拿樹枝逗螞蟻，嘴裡唸唸有詞的。
這是大姑家的老大秦淑芬和老二秦小軍。
“大姑！”林天寶把自行車往門口一支，推開門喊了一嗓子。
大姑抬頭一看，手上的活兒停了，愣了一秒，隨即站起來，兩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滿臉是笑地迎上來：“天寶？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秦淑芬也站起來，衝林天寶笑了笑，大大方方叫了聲“天寶哥”。
秦小軍聽見動靜，扔了樹枝，蹭地站起來，仰著臉看著林天寶，眼睛亮晶晶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天寶哥！你來了！我媽說你要來，我等你好久了！”
林天寶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軍又長高了，想我冇？”
“想了！”秦小軍使勁點頭，拉著林天寶的手往院子裡拽，“天寶哥，你給我帶好吃的了嗎？上次你帶的糖可好吃了！”
大姑在旁邊拍了兒子一下：“就知道吃，冇出息。”但臉上全是笑。
林天寶從兜裡掏出一把奶糖，塞到秦小軍手裡。小傢夥眼睛都亮了，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謝謝天寶哥！”
林天寶把帆布袋子從後座上解下來，拎著進了院子，往桌上一放，一樣一樣往外掏——一包細糧麵，白花花的，精磨細篩，比棒子麪金貴了不知多少倍；一塊五花肉，用油紙包著，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還有一盒麥乳精，鐵罐子上印著胖娃娃抱鯉魚，喜慶得很。
大姑一看這些東西，眼睛都直了，連忙擺手：“天寶，你這是乾啥？這麼好的東西，你咋不自己留著吃？”
林天寶把東西往她懷裡一塞：“大姑，您就收著吧。我現在是軋鋼廠采購科的正式工了，有工資有票，不差這點。”
大姑不信，上下打量他：“采購科？真的假的？”
林天寶從兜裡掏出工作證，紅皮本子，開啟給她看：“您瞧，軋鋼廠采購科，林天寶，正式工。剛轉正的。”
大姑接過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都有點紅了，嘴裡唸叨著：“哎喲，我家天寶有出息了，采購員呢，這可是好單位……”她把工作證還給他，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好像這工作是她自己的一樣。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天寶多爭氣。”大姑轉頭衝屋裡喊，“大炮！大炮！天寶來了！你快出來！”
話音剛落，從屋裡走出一個壯漢。四十來歲，膀大腰圓，臉膛黝黑，一雙大手跟蒲扇似的，往那一站跟座鐵塔一樣。這人就是林天寶的姑父——秦大炮。
秦大炮一出門，看見林天寶，臉上露出憨厚的笑，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巴掌拍得林天寶肩膀一沉：“天寶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姑父。”林天寶笑著應了一聲。
秦大炮一低頭，看見桌上那些東西——細糧麵、五花肉、麥乳精，愣了一下，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這些東西平時想都不敢想。他看了看東西，又看了看林天寶，聲音有點發緊：“天寶，你這是……帶這麼多東西乾啥？你自己不留著吃？”
“姑父，您跟我客氣什麼？”林天寶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大姑小時候那麼照顧我，我現在能掙錢了，給大姑帶點東西不是應該的？”
大姑在旁邊聽著，眼眶又紅了，嘴裡唸叨著：“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天寶多懂事。大炮，我跟你說了吧，我打小就看這小子有出息，你看看現在，采購員，多好的單位……”
秦大炮點點頭，坐下來，又拍了拍林天寶的肩膀，這回輕了不少：“行，天寶，姑父謝謝你。中午在這兒吃飯，讓你大姑給你做好吃的。”
大姑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鍋碗瓢盆叮噹響。她把那塊五花肉切了一半，又抓了兩把細糧麵，和麪擀麪條。秦淑芬去廚房幫忙燒火，秦小軍蹲在林天寶腳邊，一邊吃糖一邊仰著臉問：“天寶哥，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不來了，得回去上班。”林天寶捏了捏他的臉蛋，“過年再來，給你帶更多好吃的。”
秦小軍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豁牙子。
午飯端上來，一大盆肉絲麪，湯底是肉湯，上麵飄著幾片青菜葉子，麪條是手擀的細糧麵，筋道得很。另外還有一小碗紅燒肉，油亮亮的，但隻有淺淺一層碗底——大姑捨不得全做了，隻切了巴掌大一塊，說是給天寶嚐嚐味兒。
林天寶看著那碗底的紅燒肉，心裡頭不是滋味，夾了兩塊放到秦小軍碗裡，又夾了兩塊放到秦淑芬碗裡。秦小軍埋頭就吃，秦淑芬臉微微一紅，說了聲“謝謝天寶哥”，低頭慢慢吃。
“大姑，您多做點肉，大家一起吃啊。”林天寶說。
大姑擺擺手：“夠吃了夠吃了，你帶來的肉留著慢慢吃，一頓全造了多可惜。”
林天寶知道勸不動，也不再多說。大姑這性子，一輩子省吃儉用，好東西捨不得吃，非得攢著。他低頭吃麪，麪條筋道，湯頭鮮美，雖然肉不多，但大姑的手藝冇得說。
吃完午飯，秦大炮抹了抹嘴，站起來：“天寶，你坐著歇會兒，我得上工去了。”
“姑父您忙，我也該走了，還得回林家村看爺爺奶奶。”
秦大炮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天寶，有空常來。下次來，姑父給你打兩隻野兔燉上。”
“得嘞，姑父，您說話算話啊。”
秦大炮憨厚地笑了笑，扛著鋤頭走了。
大姑把碗筷收了，擦了擦手，送林天寶到門口。
“天寶，你回去替我跟老爺子問個好，說我後麵有空了就去看他。”大姑拉著他的手，囑咐了幾句，“路上慢點騎，彆著急。”
“知道了，大姑。您回去吧，彆送了。”
秦小軍追出來，拽著林天寶的衣角，仰著臉說：“天寶哥，你過年一定要來啊！我給你留著我攢的玻璃球！”
“好，一言為定。”林天寶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秦小軍這才鬆開手，站在門口衝他揮手。
林天寶騎上自行車，回頭揮了揮手。大姑站在門口，秦淑芬站在她旁邊，秦小軍蹦著高喊“天寶哥再見”。
車輪滾滾，往林家村的方向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