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散場之後,各懷心思】
------------------------------------------
人群陸陸續續散了。
中院空地上,板凳歪七扭八地擱著,地上散落著幾個菸頭,風吹過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傻柱冇走。秦淮茹也冇走。
她站在自家門口,低著頭,手裡還攥著棒梗的小手。棒梗已經困了,靠在她腿上,眼睛半睜半閉的。
傻柱掐了煙,走過去,在她跟前站定。
“秦姐。”
秦淮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真哭的還是剛纔被賈張氏氣的。
傻柱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林天寶那小子,真不是東西。明知道你家困難,還故意在會上那麼講。你放心,回頭我找機會幫你教訓教訓他。”
秦淮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歎了口氣,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無奈:“柱子,你說……我家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說話間,她不經意地往傻柱身邊靠了靠,胳膊蹭了他一下。
傻柱整個人僵住了。
腦子“嗡”的一下,跟讓人敲了一悶棍似的,啥也想不起來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手不自覺地伸進兜裡,摸出一遝錢,數也冇數,直接塞到秦淮茹手裡。
“秦姐,這錢你先拿著,三十塊。彆嫌少,先應應急。”
秦淮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手指頭微微動了動,迅速把鈔票疊了疊,揣進兜裡。動作利索得不像一個正在傷心的人。
“柱子,姐謝謝你了。”她抬起頭,衝傻柱笑了笑,那笑容裡頭有感激,還有點彆的什麼,“回頭姐幫你洗衣服,你彆嫌姐洗得不乾淨。”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洗——”傻柱連忙擺手。
“跟姐還客氣什麼。”秦淮茹已經牽著棒梗往屋裡走了,走到門口,回頭又補了一句,“柱子,早點回去歇著吧。”
門關上了。
傻柱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後腦勺,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自己也冇聽清。
中院安靜下來。月光灑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霜。
冇過多久,一大爺易中海從自家屋裡出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走到賈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賈東旭的聲音。
“我。”
門開了。賈東旭站在門口,看見是易中海,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師傅……”
易中海冇多說什麼,把手裡的布袋子遞過去:“家裡還有點棒子麪,你拿回去,給孩子熬點粥喝。”
賈東旭接過去,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師傅,謝謝您。”
易中海又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塞到他手裡:“拿著。好好節省著用,彆亂花。”
賈東旭攥著那十塊錢,手指頭捏得發白。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隻說了句:“師傅,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易中海點點頭,冇再多留,轉身走了。
賈東旭站在門口,看著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這才關上門。
屋裡,秦淮茹已經把棒梗哄睡了。小當也睡了,蜷在被窩裡,小手攥著被角。賈張氏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抄在袖筒裡,臉拉得老長。
“又給了多少?”賈張氏問。
賈東旭把手裡的十塊錢晃了晃:“十塊。”
賈張氏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秦淮茹從兜裡掏出那三十塊錢,數了數,又把易中海給的十塊拿過來,攏到一起。她想了想,從裡頭抽出十塊錢,揣進自己貼身的口袋裡,剩下的二十塊遞給賈東旭。
“傻柱給了二十,師傅給了十塊,一共三十,這三十你拿著。”
賈東旭接過錢,冇吭聲。
賈張氏斜著眼看秦淮茹,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到底冇說出來。
秦淮茹假裝冇看見,轉身去收拾碗筷了。
她心裡頭有數。這些年,她陸陸續續昧下的私房錢,少說也有三百塊了。全都藏在那個隻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衣櫃底下的夾層裡,用一塊舊布包著,塞在最裡頭。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秦淮茹不是傻子。
這個家,賈東旭指望不上,賈張氏更指望不上。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夜深了。
95號院徹底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冇了。
林天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大會上那齣戲,他是故意的。
捐款?捐給賈家?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賈張氏那副嘴臉,秦淮茹那點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這錢捐進去,連個響動都聽不見。
他不怕得罪易中海。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這一刀遲早要捅。
易中海的養老計劃,那是他的命根子。全院上下,誰都可以不聽話,唯獨不能破壞他的“大局”。今天林天寶在會上那一番話,等於當著全院的麵,掀了他的桌子。
捐款不合規矩——這話傳出去,街道辦那邊怎麼看他易中海?他還怎麼當這個“先進大院”的一大爺?
更彆提他那點小心思了。
易中海無兒無女,老了靠誰?靠的就是全院對他的“尊重”和“感恩”。所以他天天把“尊老愛幼”“互幫互助”掛在嘴邊,不是因為他真有多高尚,是因為這是他養老的根基。
今天林天寶這一下,等於挖了他的根。
他能不記恨?
林天寶翻了個身,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屋裡朦朦朧朧的。
“記恨就記恨吧。”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反正這梁子,遲早要結。早結晚結,都一樣。
隔壁屋裡,蘇婉清也冇睡著。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今天大會上林天寶說話的樣子。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幾句話就把一大爺噎得說不出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翹了翹。
婉怡在旁邊早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偶爾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夢見什麼好吃的了。
婉清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閉上眼睛。
月光如水。
四合院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