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豬宴,老爺子的陳年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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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的,當然是那頭小野豬。
五十多斤的小豬,收拾乾淨了,肉嫩得很。奶奶掌勺,幾個嬸嬸打下手,大鐵鍋燉肉、大盆拌菜、大碗盛湯,滿院子飄香。
一大家子全動起來了。
殺豬、褪毛、開膛、剔骨,各司其職。二叔力氣大,負責把豬掛起來;三叔刀工好,負責分割;四叔燒水打雜;姑父周德勝蹲在灶前添柴,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姑姑林建芳也冇閒著,帶著蘇婉清蘇婉怡擇菜洗菜,忙得腳不沾地。
林家老宅子大得很,雖說各房分了住處,但都在一個院子裡頭。老爺子發了話——這老宅,永遠有老大林建國一間房。所以林父林母雖然住在城裡,但在老家的房子一直留著,隨時回來隨時住。
折騰了小半天,天擦黑的時候,飯菜終於上桌了。
院子裡擺了兩張大圓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菜一端上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豬頭肉——醬得油亮,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
豬耳朵——脆生生的,切絲拌了蔥花辣椒,白裡透紅。
紅燒豬蹄——燉得酥爛,筷子一戳就脫骨。
豬肝炒蒜苗——肝片嫩滑,蒜苗翠綠。
豬血豆腐湯——熱氣騰騰,撒了一把蔥花。
還有大盆的紅燒肉,五花三層,肥而不膩,油汪汪的汁水浸透了碗底。
孩子們那桌還多了一盤炸豬排,金燦燦的,外酥裡嫩。
幾個堂弟堂妹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眼巴巴地盯著菜,小手在桌下搓來搓去,就等著老爺子發話。
“爹,今天這頓大餐,您不得把珍藏那罈老酒拿出來喝兩口?”四叔林建業搓著手,笑得賊兮兮的。
老爺子冇回話,慢悠悠地拿出他的煙桿子,往四叔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小子,就知道惦記你爹那兩口好酒。”
四叔捂著腦袋,嘿嘿直笑。
幾個叔叔都跟著笑起來。林建國也笑了,端起麵前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看著這一大家子熱熱鬨鬨的,心裡頭舒坦。
“去吧去吧。”老爺子終於鬆了口,拿煙桿子朝屋裡指了指,“拿去吧。彆告訴我你不知道放在哪兒。”
“知道知道!”四叔蹭地站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您放哪兒我還能不知道?”
老爺子在後麵補了一句:“你這小子,給我老實點。要不是我壓著你,你不敢拿,你早給我喝光了!”
四叔已經跑進屋裡了,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哪能啊爹!我是那種人嗎?”
“你就是!”幾個叔叔異口同聲。
鬨堂大笑。
四叔抱了一罈酒出來,褐色的陶壇,封口糊著黃泥,看著就有些年頭了。他小心翼翼地敲開封泥,一股酒香立刻飄了出來,醇厚濃鬱,滿院子都是。
“好酒!”二叔深吸一口氣,眼睛都亮了。
四叔先給老爺子倒了一碗,又挨個給幾個叔叔倒上。轉到林天寶這兒,四叔端著酒罈子問了一句:“天寶,來點?”
林天寶猶豫了一下。後世他不太喝酒,但今天這氣氛,不喝點說不過去。
“少來點,不能太多。”
四叔給他倒了小半碗。
老爺子端起碗,其他人也端起來。孩子們那桌舉著空碗,有樣學樣,眼巴巴地看著大人。
“吃吧。”老爺子說了兩個字。
話音一落,筷子齊刷刷伸了出去。
大人桌還算矜持,多少端著點。孩子那桌可就熱鬨了——筷子打架,勺子翻飛,一個個跟餓狼似的。紅燒肉瞬間被搶光,豬排轉眼就剩骨頭,連豬血豆腐湯都被幾個大點的堂弟舀了好幾碗。
吃得最歡的是曉晴曉暖。倆小丫頭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碗裡堆得冒尖,嘴裡塞得滿滿噹噹,還在伸手夠遠處的豬耳朵。
林天寶看著她們,笑了笑,夾了兩塊紅燒肉,一塊放到婉清碗裡,一塊放到婉怡碗裡。
“天寶哥,你自己吃……”婉清臉微微一紅。
“我夠著呢,你們多吃點。”
婉怡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天寶哥”,耳朵尖都紅了。
二嬸劉翠花眼尖,看見了這一幕,笑著跟奶奶咬耳朵:“媽,您瞅瞅,天寶這孩子,知道疼人了。”
奶奶笑眯眯地看著,手裡的蒲扇搖了搖:“可不是嘛,長大了。”
二叔喝了口酒,接了一句:“天寶不一樣,都開始會疼自己妹妹和媳婦了。”
這話說得有點直白,婉清婉怡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扒飯,假裝冇聽見。
幾個嬸嬸捂著嘴笑。
婉清和婉怡是雙胞胎,長得極像,眉眼、臉型、身段,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唯一的區彆是婉清左耳垂有顆小痣,婉怡冇有。這細微的差彆,除了家裡人,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兩姐妹從小就商量好了——反正長得像,到時候一個跟天寶哥進城,一個留在老家照顧老人,房門一關,誰知道誰是誰?
當然,這話她們隻敢自己想想,從冇跟任何人說過。
林天寶不知道她們在琢磨什麼,隻覺得今晚的酒有點上頭。
這老酒不知道多少年了,入口綿柔,後勁卻大。一碗下去,腦袋就有點暈乎乎的,臉也燒起來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有點醉了。”他放下碗,撐著桌子站起來。
“天寶,你這酒量不行啊。”四叔笑話他。
“頭一回喝,能喝半碗不錯了。”林建國替兒子解圍。
婉清和婉怡幾乎是同時站起來,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天寶哥,我扶你回屋。”婉清聲音輕輕的。
“慢點走,彆摔了。”婉怡扶著他的胳膊。
林天寶被倆姑娘架著往屋裡走,腳下有點飄。走出幾步,他藉著酒勁,手不老實地在婉清腰上捏了一下,又扭頭在婉怡耳邊吹了口氣。
“天寶哥!”婉清臉漲得通紅,差點鬆手。
婉怡咬著嘴唇冇吭聲,臉卻紅到了脖子根。
倆姑娘把他扶到床上,給他脫了鞋,又把被子拉過來蓋好。
林天寶迷迷糊糊的,一把拉住婉清的手,往懷裡一帶,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婉清“啊”地輕叫了一聲,整個人僵住了。
林天寶又扭頭看婉怡,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
“天寶哥,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了……”婉清的聲音都在發抖。
“對,你先睡,我們出去了……”婉怡拉著婉清的手,兩個人慌慌張張地往外走。
“跑什麼?”林天寶在後麵嘟囔了一句,聲音含混不清,“都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兩姐妹跑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見他閉著眼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均勻了,這才鬆了口氣。
婉清輕輕把門帶上,站在門口,手捂著胸口,心跳得厲害。
婉怡靠在她肩上,小聲說了一句:“姐,天寶哥是不是喝多了?”
“肯定喝多了……”婉清咬了咬嘴唇,“他平時不這樣的。”
“那他平時該什麼樣?”
婉清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冇答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臉又紅了,趕緊跑回了飯桌。
屋裡,林天寶躺在床上,頭暈得厲害,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急,不急,都是自己的,跑不了。煮熟的鴨子飛不了,定下來的媳婦跑不掉。
想著想著,嘴角帶著笑,沉沉睡去了。
院子裡的酒席還在繼續。老爺子喝得臉上泛紅,幾個叔叔也都上了頭,說話聲音越來越大。孩子們早就吃飽了,在院子裡追跑打鬨,月光灑了一地。
蘇婉清坐在桌前,手裡端著碗,半天冇動一筷子。
她腦子裡全是剛纔天寶哥親她的那一口。
還有那句“都是我的”。
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婉怡在旁邊偷偷看了她一眼,也低下頭,抿著嘴笑了。
月光如水,灑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風一吹,沙沙地響。
林家老宅裡,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肉喝酒,說說笑笑。
這大概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