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65年的雨------------------------------------------，劈裡啪啦，像一千隻腳在頭頂上跑。，鼻腔裡全是發黴的味道。——左邊第三道裂紋，每年雨季都會滲水的那道，牆上洇出一片黃褐色的水漬，像一張褪了色的地圖。煤球爐子熄了，屋裡冷得像冰窖，被窩裡那點熱氣早就散乾淨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房梁，腦子裡像有兩列火車在迎麵撞擊，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載著“傻柱”的一生。，顛了二十多年大勺。親媽死得早，爹跑得冇影，一個人拉扯妹妹何雨水。院裡人都叫他傻柱——不是真傻，是太好說話。秦淮茹眼淚一掉，他掏錢；棒梗嘴一饞，他買肉；許大茂使個絆子，他笑笑就過去。？。後來秦淮茹的兒子閨女都成了家。後來他老了，乾不動了，一個人躺在這間屋裡，發燒燒了三天，連口熱水都冇人端。，窗外也在下雨。——不是記得，是經曆過。孤獨，冷，尿在褲子裡都冇人管。，載著“何總”的一生。，從倒騰服裝乾到地產大亨，身家億萬，呼風喚雨。住的是彆墅，吃的是米其林，身邊圍著的都是叫他“何總”的人。可那些笑臉背後是什麼？是算計，是覬覦，是等著他嚥氣好分家產的一群狼。？，渾身插滿管子，兒女在門外吵著怎麼分股份，老婆已經找律師擬好了離婚協議。他拔掉管子那一刻，聽見走廊裡有人在笑。
死的時候，窗外還是下雨。
何雨柱眨了眨眼。
兩輩子的記憶，像兩桶顏料倒進一個缸裡，攪得昏天黑地。他是誰？是那個被人叫了半輩子傻柱的廚子？還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何總？
門外傳來腳步聲，踩著積水，啪嗒啪嗒。
“哥？”
門推開一道縫，探進來一顆小腦袋。何雨水，十歲，瘦得像根麻稈，臉上帶著和年齡不符的擔憂。她身上那件花褂子是撿彆人剩下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哥，你醒了？秦姐又來了，在院裡等著呢。”
何雨柱慢慢坐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小屋——四麵透風的牆，一張搖晃的八仙桌，桌上扣著半個窩頭，已經硬得像石頭。牆角立著個搪瓷盆，接著從房頂漏下來的雨水，滴答，滴答。
這是他住了幾十年的地方。
也是他孤獨死去的地方。
何雨柱嘴角抽了抽，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兩世為人，臨了臨了，又回到這間破屋裡。老天爺這是耍他，還是給他機會？
他伸手摸了摸雨水冰涼的小臉。
“知道了，哥這就出去。”
雨水愣了愣。她哥今天說話的語氣不太一樣，不是往常那種渾不吝的調調，倒像是……像是變了個人。
何雨柱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踩上黑布鞋，推開了門。
雨還在下。
四合院的天井裡積了淺淺一層水，雨點子砸下去，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東廂房門口站著閻埠貴，端著茶杯，眯著眼看熱鬨。西廂房那邊，劉海中揹著手，挺著肚子，一副二大爺的派頭。
秦淮茹站在院子中間，冇打傘。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衣裳，頭髮淋得半濕，貼在臉上，眼圈微微發紅。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可憐。
她身邊站著棒梗，十歲的男孩，眼珠子滴溜溜轉，正盯著何雨柱屋裡看——何雨柱知道他在看什麼，昨晚上買的那半斤肉，還剩一塊擱在碗櫃裡。
“柱子！”
秦淮茹看見何雨柱出來，快步迎上來，腳步踩得積水四濺。她拉住何雨柱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柱子，嫂子實在是冇辦法了……棒梗這孩子又發燒了，燒了一宿，想送醫院，可家裡的錢都買了那點救濟糧……你看，能不能先借嫂子二十塊錢？”
二十塊。
何雨柱在心裡算了筆賬。他一個月工資三十二塊五，雨水上學要花銷，煤球要錢，糧食要錢。二十塊，是大半個月的工錢。
上一世，他掏了。
不但掏了，還笑著說“秦姐彆急，啥時候有啥時候還”。然後呢？然後這二十塊就再也冇回來。下個月再借，下下個月再借，借到最後，秦淮茹欠他的錢，夠娶個媳婦了。
院子裡，幾道目光都看了過來。
易忠海端著茶杯，微微點頭，眼神裡滿是“該幫”的鼓勵。他是一大爺，院裡的事他得拿個態度。秦淮茹寡婦失業的，帶著仨孩子，不容易。傻柱單身漢，幫襯幫襯是應該的。
許大茂靠在自家門口，叼著菸捲，一臉的幸災樂禍。他就等著看傻柱再次掏錢，再次當這個冤大頭。
閻埠貴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鏡，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傻柱要是借出去二十，手頭就緊，到時候跟他借錢的利息是不是可以高點？
何雨柱把這些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裡。
上一世，他看不懂。
這一世，他看得透透的。
易忠海的“鼓勵”是為了維護院裡的“和諧”，和諧就是犧牲一個人，成全所有人。許大茂的幸災樂禍，是因為看彆人吃虧他自己就舒服。閻埠貴的算計，是算計了半輩子，連親兒子都算計。
而眼前這個女人……
何雨柱看著秦淮茹。她確實好看，三十出頭，風韻猶存，眼睛一紅，男人心就軟。可這雙眼睛後麵，是算計，是拿捏，是把“傻柱”當成了長期飯票。
“秦姐。”
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雨天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棒梗發燒了，是該看。”
秦淮茹眼裡閃過一喜。
“不過——”
何雨柱話鋒一轉，秦淮茹那點喜色凝固在臉上。
“上個月，你借了我十塊，說是給槐花買藥。前個月，你借了十五，說是交棒梗的學費。大前個月……”
“柱子！”秦淮茹臉色變了，“你、你這是啥意思？”
“冇啥意思。”何雨柱笑了笑，“就是想問問，這些錢，啥時候還？”
院子裡安靜了。
雨聲突然變得很響。
易忠海的茶杯停在半空，許大茂的煙忘了彈灰，閻埠貴的眼鏡差點掉下來。傻柱？這是傻柱？那個借出去錢從來不催的傻柱？
秦淮茹眼圈更紅了，這回是真急了：“柱子，你這是逼嫂子？我一個寡婦，拖著仨孩子，我……”
“你床底下那半袋子白麪，是哪來的？”
何雨柱打斷了她。
秦淮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我前天去你家送棒梗，親眼看見的。”何雨柱不緊不慢地說，“半袋子白麪，至少二十斤。你要是真窮得揭不開鍋，這白麪怎麼不吃？是捨不得，還是留著換彆的？”
棒梗往他媽身後縮了縮。
秦淮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雨淋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這些人，最後落在秦淮茹臉上：
“秦姐，這十年來，你從我這借走多少錢，我今天不算。但從今往後，借錢可以，打欠條，說好啥時候還。不借，咱也是鄰居，見麪點點頭。”
他頓了頓：
“但是，彆拿我當傻子。”
秦淮茹的臉白得像紙。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那些招數——眼淚、可憐、道德綁架——今天全都不好使了。這個何雨柱，還是那個何雨柱嗎？
易忠海乾咳一聲，想打圓場：“柱子啊，話不能這麼說，秦家確實困難，咱們一個院的……”
“一大爺。”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這個院裡最有威望的老人。上一世，他敬著易忠海，聽他的話，最後落個什麼下場？
“您要是覺得秦姐困難，您借她。您是八級工，工資比我高，家裡就老兩口，二十塊錢不算啥。”
易忠海噎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我那是為了你好”，可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何雨柱冇再理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雨裡的秦淮茹，還有她身後那些各懷心思的鄰居們。
“對了，秦姐。”
秦淮茹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你家棒梗要是再翻我院裡的煤球，”何雨柱指了指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的雨水，“我就送他去派出所。十歲了，夠進少管所了。”
說完，他推門進屋。
雨水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哥。
“哥，你……”
“雨水。”何雨柱蹲下來，和妹妹平視，“記住，咱們可以善良，但不能讓人當傻子。往後，哥護著你。”
雨水愣了愣，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屋外，雨還在下。
秦淮茹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流，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易忠海端著茶杯回了屋，許大茂掐滅煙，訕訕地縮回了自家門裡。閻埠貴推推眼鏡，心裡盤算著：這傻柱，怕是不傻了。
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上輩子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孤獨，冷，冇人管。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不會再當那個被人吸乾了血還笑著說“冇事”的傻柱。他也不會再當那個眾叛親離孤獨死去的何總。
兩個人生，兩個教訓。
善良，需要帶點鋒芒。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線灰白的光，照在四合院的瓦上，亮晶晶的。
何雨柱長出一口氣。
1965年的這場雨，他記住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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