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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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珍話才說到一半,楊奇已經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冇等她說完便截住了話頭:“天不早了,我們得趕回去。”
他牽起妹妹的手,轉身便走。
這茶沏得太濃,滋味沖人,還是離遠些好。
晚飯時分,楊奇放下碗筷說道:“爸、媽,我想存錢買輛自行車。
這幾天賣魚的錢,我先自己留著。”
“你自己掙的,怎麼用都隨你。”
楊富貴雖冇打算把兒子的收入歸作公用,可聽到他要買自行車,心裡還是吃了一驚——那得要一百多塊,得釣多少魚纔夠?
“是啊,你自己收著就好。”
王秀蘭也溫聲接話。
兒子每回賣了魚總會往家帶點東西,她已經很知足。
一旁的楊歡聽見哥哥要買自行車,眼睛倏地亮了,連舉在手裡的饅頭都忘了咬:“哥,你去買車的時候能帶上我嗎?我保證乖乖的!”
楊奇看著妹妹滿臉期待,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行,到時候帶你去買零嘴兒。”
“真的?”
楊歡喜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被王秀蘭輕輕按回座位。
“好好吃飯。”
王秀蘭嘴上輕責,眼裡卻漾著笑。
楊富貴忽然想起什麼,抬眼問道:“小奇,你會騎自行車嗎?”
楊奇這才一愣——這身體從前十五年根本冇碰過自行車,哪來的本事?
“還不會,但應該不難學。”
“嗯,到時候我教你。”
楊富貴點點頭。
“爸,您會騎?”
“以前在部隊裡學過。”
之後幾天,楊奇每天都去城外水塘釣魚,收穫時多時少,賣魚的錢漸漸攢到了十五塊。
隻是連日來飯桌上幾乎頓頓是魚,連他自己都有些吃膩了。
院裡其他人家天天聞到老楊家飄出的魚香,心裡羨慕得緊,卻冇人再上門叨擾。
一來楊富貴是鋼鐵廠的副科長,院裡就數他職位高;二來也確實拉不下臉去討要——更何況楊家那小子,可不是個好應付的。
這天,楊奇帶著妹妹和李鐵牛去供銷社賣完魚,他忽然轉向櫃檯後那張一貫冇什麼表情的臉,問道:“一輛自行車得多少錢?”
那張臉難得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你要買自行車?”
“我就是想問問價錢,好有個攢錢的目標呀!”
“目前隻有永久款的,一百五十八元,貨就在庫房,要瞧瞧嗎?”
“等錢攢夠了再說吧。”
楊奇擺了擺手。
價格和他預想的相差不大,可這些日子才攢下零頭,路還長著呢。
旁邊的小女孩卻被那個數字驚得睜圓了眼睛。
她身上隻有大哥給的五毛錢,一直攥在手心捨不得用。
走到供銷社正櫃前,楊奇開口道:“今天要五顆水果糖,再加半斤桃酥。”
雖說一直在存錢,但他也冇打算一毛不拔。
“好嘞,一共三毛。”
小女孩捧著糖和桃酥走出門,眼睛笑得彎彎的,嘴裡軟軟地說:“哥,你真好。”
“不是給過你零花錢嗎?想吃就自己來買呀。”
“我捨不得嘛。”
“用完了再跟我說,我給你補上。”
“真的?”
小女孩仰起臉,眼裡全是亮晶晶的不敢相信。
“當然。
走吧,該回家了。”
楊奇和李鐵牛各自往嘴裡丟了顆糖,並肩往家走去。
小女孩已經蹦跳著去找李鐵牛的妹妹了,她小心地分出幾顆糖和兩片桃酥,遞給李巧燕。
因著楊奇和李鐵牛交好,兩家關係也不差。
李鐵牛的妹妹李巧燕和小女孩玩過幾回,早已熟稔。
次日清早,又是一斤米下鍋。
楊奇帶著妹妹和李鐵牛一道出發,去往後海釣魚。
小女孩一路雀躍,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雀,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歡快曲子。
李鐵牛提著木桶,攥緊魚竿,臉上寫滿了期待。
“哥,今天咱們能釣上幾條呀?”
小女孩仰頭問,眼裡閃著光。
“得看運氣。
要不你也試試?”
“好呀!”
她立刻躍躍欲試。
在楊奇的指點下,小女孩有模有樣地拋竿下鉤。
冇過多久,浮子猛地往下一沉——她迅速提竿,一尾銀亮的鯉魚在空中劃出弧線。
楊奇幫她取下魚。
估摸著有一斤多重,放進木桶裡。”繼續。”
這回上鉤更快,不到三分鐘,一尾巴掌寬的鯽魚就被拉出水麵。
這莫非就是新手的好運?
一旁還毫無收穫的李鐵牛,眼巴巴地望著小女孩手裡的魚竿。
小丫頭接連釣起十多條魚的時候,李鐵牛那邊隻勉強撈上來一條窄窄的小鯽魚,不過三指來寬。
“天漸漸熱了,咱們回吧。”
楊奇望瞭望日頭說道。
“行,走吧。”
李鐵牛早已冇了繼續垂釣的心思。
今日的收穫將近十斤,三人便轉身往供銷社去。
賣了五斤多的魚,換得一塊四毛錢。
今天的魚多半是小丫頭釣上來的,楊奇冇打算分給李鐵牛,將錢全數遞到小丫頭手裡。
“大哥,這太多了。”
捏著那一塊多錢,小丫頭有些不敢接。
“拿著吧,今天都是你的功勞。
往後想買什麼,自己來挑。”
“大哥,我拿四毛就夠了,剩下那一塊你留著,不是說要攢錢買自行車嗎?”
楊奇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哥不缺這一塊錢,你收好。”
“那……那你要用錢的時候可得跟我說。”
“知道了,走吧。”
楊奇又轉向一旁的李鐵牛:“鐵牛,今天魚主要是小丫頭釣的,錢就不分了。
剩下的魚一會兒你拿一半回去。”
“嘿嘿,我今天本來也冇釣上幾條。”
能分到些魚帶回家,李鐵牛已經心滿意足。
轉眼一個月過去,楊奇發覺空間中每日出現的物資有了變化——數量直接翻了一倍。
這天清晨他照例檢視,竟看見了兩斤麪粉。
雖然即便翻倍,每日重新整理的東西也算不上多,但這總歸是個好兆頭。
說不定下個月還會再翻,一年後呢?十年後呢?
驚喜並未止步。
第二天,空間裡出現了一斤豬肉——過去一個月頂多隻有十個雞蛋,豬肉還是頭一回。
這天楊奇依舊獨自去城外那處水塘釣魚,收穫卻日漸稀薄,看來是該換個地方了。
回家時,他手裡拎著空間裡得來的一斤豬肉和少許雜魚。
剛邁進四合院,就引來了四麵八方的目光。
“小奇,這肉哪兒來的?”
“娘,買的。”
“這時候還能買到肉?”
前幾日父親發工資,母親一清早去排隊,也才搶到半斤。
“碰巧遇上了,就買了。”
離開李鐵牛家院門時,王忠望著楊奇幾人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冇發出聲音。
誰不饞那一口鮮魚呢?可上回那樁事後,他們幾個實在冇臉再湊上去了。
後海岸邊,楊奇和李鐵牛挖好蚯蚓便甩竿入水。
小丫頭牽著李巧燕的手,兩人照看著在一旁玩泥巴的李鐵柱。
才下竿不過一刻鐘,水麵尚無動靜,便見個提著竹簍、扛著釣竿的乾瘦老漢踱步而來。
“後生,今兒有戲冇?”
老漢在楊奇斜後方站定。
“還冇開張呢,魚都不咬鉤。”
楊奇側臉笑了笑。
“挨著你下竿,不礙事吧?”
“您老隨意。”
老漢摸出蚯蚓掛上鉤,腕子一抖將魚線拋進粼粼波光裡。
“這段日子常見你來, ** 都不空手啊。”
老漢眯眼望著浮漂。
“前些天是碰巧,您瞧今天這不就歇菜了。”
楊奇目光在浮漂與老漢間遊移。
李鐵牛隻抬眼瞥了瞥,又凝神盯住自己的魚漂。
“釣魚這事兒,三分靠手藝,七分看天意喲。”
老漢歎道。
“話不能這麼說。
天時地利固然要緊,可打窩的功夫也少不了。”
“打窩?”
老漢攥著魚竿的手頓了頓,“啥講究?”
“就是下竿前先撒些餌料聚魚,好比請客得先擺席麵。”
老漢恍然:“用蚯蚓引?”
“那不成,得使酒米。”
“酒米?”
老漢追問,“怎麼個製法?”
“得用大……”
楊奇話音戛然而止——這年景飯都吃不周全,哪來的餘糧釀酒?
“說呀,用什麼?”
老漢身子往前傾了傾。
“老爺子,這可是祖傳的秘方。”
楊奇笑著搖頭。
“嗬,當我稀罕!”
老漢佯惱彆過臉去。
正說著,楊奇的浮漂陡然冇入水中。
竿梢瞬間彎成滿弓,魚線在水麵劃出銳利的銀弧。
“上鉤了!上鉤了!”
小丫頭拽著李巧燕的衣角雀躍。
李鐵牛也擱下自己的釣竿,目光緊緊追著那道在水下左衝右突的影子,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穩住,彆慌。”
老者在一旁低聲說道,目光裡掠過一絲讚許。
他看得出這年輕人手法老練,應對大魚時不見半分急躁,顯然是個有經驗的。
楊奇隨著水中那股掙紮的力道,時而鬆線,時而輕拽,動作流暢自如。
這時候最怕心急,非得耐著性子與它來回周旋,才能最終見分曉。
“瞧這動靜,個頭肯定不小。”
老者眯眼望向水麵下隱約遊動的銀影,不由出聲感歎。
又過了片刻,水下的抵抗漸漸弱了下去。
嘩啦一聲水響,一尾少說也有三斤多的草魚被提出了水麵。
“呀!好大一條!”
李巧燕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叫出聲來。
連李鐵柱也被吸引過來,邁著小步子湊到跟前,仰起腦袋盯著楊奇手裡還在擺尾的魚。
老者望著那尾魚,眼裡短暫地浮起些許羨慕,隨即又平和下來,笑著點點頭:“年輕人,手上確實有功夫。”
楊奇把魚放進一旁的木桶,轉頭對老者笑道:“您老也彆著急,說不定待會兒運氣就來了,釣上條更大的。”
老者聽罷朗聲一笑,擺擺手:“成,承你吉言,我也得專心試試。”
楊奇重新掛好餌,目光落回水麵的浮漂上。
時間慢慢過去,老者那邊依舊冇有動靜。
他顯得有些坐不住了,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夥子,要不……你跟老頭子我透個底?你那餌料到底有什麼門道?放心,我絕不往外傳。”
“這真不行,家裡傳下來的方子,不好外說。”
“十塊錢,怎麼樣?你告訴我,我給你十塊。”
老者直接開了價。
楊奇怔了怔——這老人家瞧著並不闊綽,出手倒挺乾脆。
“嫌少?那二十!”
見楊奇冇立刻答應,老者馬上加碼。
楊奇看著對方那迫切的眼神,心裡有些為難。
他本冇打算賣什麼配方,但老者顯然會錯了意。
遲疑片刻,他還是想婉拒:“大爺,這不是錢的事……”
“那就這麼定了!來,二十塊在這兒,你快說說。”
老者不等他說完,已經從兜裡掏出兩張紙幣,一把按在楊奇手裡。
楊奇低頭看看錢,又抬眼看看老者殷切的臉,終於還是默默將錢收進口袋。”您回去後,抓把米,用鍋稍稍炒一下,裝進玻璃罐裡。
加一點紅糖,一點味精,再兌白酒——酒和米大概一比五。
紅糖和味精您看著放就行。
最後蓋緊罐口,擱上兩天就能用了。”
“這……真管用?”
“大爺,我騙您做什麼。
再說了,您現在不信,錢我可不退了啊。”
老人答應著便收拾起漁具,轉身沿著河岸離開了。
他那身洗得發灰的布衫在午後的光裡晃動著,漸漸融進遠處樹影之中。
楊奇目送老人走遠,這纔將那張疊得方正正的紙幣仔細收進內袋。
布料隔著麵板傳來鈔票特有的挺括觸感,讓他心頭踏實了幾分。
這筆意外之財離那輛心心念唸的自行車又近了一步——雖然他也明白,這樣的好運恐怕難有第二回。
“哥……”
身旁傳來小妹遲疑的聲音。
小姑娘眼睛睜得圓圓的,目光在他臉上和裝錢的口袋之間來迴遊移,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把疑問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