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國和聶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兩人不約而同地,帶著怒意和審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懷德。廠裡誰不知道,李懷德分管後勤、財務,撫卹金的發放流程,必然要經過他的手,或者是他手下的人。
李懷德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簡直是鐵青中透著紫紅。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貪汙?剋扣撫卹金?還是在這種部裡司長親自過問、眾目睽睽之下?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更何況,這涉及的是林國平老鄰居家的撫卹金,他瘋了才會去碰!
“林司長!楊廠長!聶廠長!”李懷德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有些變調,“這絕對不可能!撫卹金的事情是廠黨委會定下的,白紙黑字有檔案!發放也絕對不敢有任何剋扣!我……我這就去查!立刻!馬上!”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轉身,對跟著他們一起來、站在垂花門邊不知所措的一個年輕辦事員吼道:“小陳!去!立刻把勞資科負責撫卹金髮放的老王給我叫來!跑步去!讓他帶著所有的單據、記錄,立刻到這裡來!快去!”
那個叫小陳的辦事員嚇得一哆嗦,連應聲都忘了,扭頭就往外瘋跑。
院子裡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楊建國和聶衛國也氣得夠嗆,如果真是廠裡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手,那簡直是給整個軋鋼廠抹黑,把他們這些廠領導的臉都丟盡了!兩人盯著李懷德,眼神裡滿是責問。
李懷德如芒在背,不停地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心裡把那不知死活的經辦人罵了千百遍。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院子裡很多人來說,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很快,那個小陳就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麵色惶恐的中年幹部,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廠……廠長,李副廠長,聶副廠長,林……林司長,”那中年幹部腿肚子都在打顫,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是勞資科負責撫卹金髮放的王德發。”
林國平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楊建國強壓著火氣,厲聲道:“王德發!賈東旭同誌的五百元撫卹金,是你經手發放的?”
“是……是我。”王德發的聲音發抖。
“發放金額是多少?發放給誰了?有沒有憑證?”林國平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冷。
王德發一個激靈,連忙開啟手裡的檔案袋,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收據,雙手遞上:“是……是五百元整!這裡有收據!是……是易中海易師傅代領的!他說賈家都是婦女和孩子,他是賈東旭的師傅,又是院裡的一大爺,他來代領,回頭轉交給家屬……”
“易中海代領?”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集中到了自從廠領導來後就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易中海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上前兩步,走到幾位領導麵前,搓著手,語速很快地解釋道:“是……是這樣的。林司長,楊廠長,各位領導。東旭這突然走了,賈家嫂子和小秦都慌了神,悲痛過度。我是東旭的師傅,又是院裡管事的一大爺,這種時候,理應幫著操持。當時廠裡說喪葬費要等喪事辦完、手續齊全才能領,但喪事不能等啊,處處都要用錢。我怕賈家嫂子手裡沒錢,耽誤事,就……就先用我自己墊的錢,把東旭的喪事給辦得體麵些。後來廠裡的撫卹金下來了,我想著反正我已經墊了錢,這撫卹金裡拿出二百塊頂我那墊付的喪葬費,剩下的三百塊,我再交給賈家,這樣賬目也清楚……我絕對沒有貪墨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著幫忙,把事兒辦了……”
他說得似乎合情合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帶著明顯的暗示和一絲懇求。
秦淮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她接收到易中海的眼神,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是……是這樣的。易師傅幫了我們家大忙,墊錢辦了喪事,我們……我們都不知道撫卹金具體是多少,易師傅說多少就是多少……”
她這話,等於是預設了易中海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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