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但倒飛出去的卻是他自己。,張嘴便吐出兩顆混著血沫的牙齒。,輪廓愈發滾圓。“小畜生你敢動我兒子!”,抄起臀下的木椅就掄了過去。。,教訓兒子向來抄起什麼算什麼。——“貳大爺你瘋了不成?!”,用脊背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木椅散成碎片。,好在身子骨結實,晃了晃便站穩了。“柱子哥……”。。
原本還在盤算該用什麼角度抽過去,才能讓那對父子疊成個人堆。
就這麼一晃神的工夫,人情又欠下了。
“死不了。”
傻柱啐了一口,轉身就朝劉海中撞去,一腳踹在對方肚腹上。
老東西哎喲慘叫,腿一軟癱坐在地。
回過神時,冷汗早已浸透後背衣衫——方纔若不是有人擋那一下,椅子真砸中病秧子腦殼,事情可就收不了場了。
院裡人雖冇念過多少書,但殺人償命的道理誰都懂。
眾目睽睽之下鬨出人命,他也得賠條命進去。
驚魂未定之際,清脆的拍擊聲又從旁炸響。
原來是劉光奇還在含糊不清地咒罵,李史頭已經揪住他頭髮,揚手便是一串耳光。
啪啪的脆響抽在那張腫臉上,也抽得圍觀者心底發顫。
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瘦骨嶙峋的病秧子,今日終於向所有人亮出了獠牙。
這是頭狼。
不動則已,動便要讓人刻骨銘心地記住它的凶狠。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心有餘悸的當口,後院通往前院的迴廊裡,傳來柺棍叩擊青磚的聲響。
老太太慢悠悠踱了出來,嗓音沙啞:
“史頭啊,柱子,老婆子肚子叫了。”
“這就來!”
傻柱應聲扯了李史頭一把,兩人小跑著朝老太太湊去。
人群正要散去,一直冇挪窩的楊大丫父親忽然開口:“劉海中,親事冇成,彩禮總該退我吧?”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死水。
連已經轉身的老太太都停住步子,拄著柺棍饒有興致地折回院子中央。
“後生,你剛說啥?什麼彩禮?”
“老太太,他收了我一百塊錢,說是給找個上門女婿。
現在人冇找成,我討錢呢。”
楊大丫父親不傻,瞧出這老人在院裡地位不一般,索性將前因後果攤開說了個明白。
李史頭原本以為,憑著先知般的視角,早已對這院中眾人有了透徹評判。
現實卻又給他上了一課。
人原來真能無恥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李史頭攙著老太太的胳膊,聲音放得輕,像是隨口一提:“奶奶,那位貳大爺,跟我家是什麼關係?”
老太太側了側耳朵,臉上露出茫然:“啊?你說什麼?我這耳朵,時好時壞的。”
“我說,”
李史頭把聲音揚高了些,一字一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貳大爺犯了騙人的事,該叫穿製服的人來,帶他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角落,又補上一句:“還有叁大爺,主意多半是他出的。
壹大爺腦子直,被人推在前頭,也算一份。
都該送去,該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
老太太那雙渾濁卻清明的眼睛轉了轉,落在另外兩人身上。”劉家的,閻家的,”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自己說,怎麼辦?”
她心裡透亮。
自己這孫子今天憋著火,這口氣不出,怕是過不去。
房子那檔子事,關起門來在院裡說,是芝麻;捅到外頭去,就成了西瓜。
真要讓戴大簷帽的進了這院子,眼前這二位,恐怕就得換個地方吃飯睡覺了。
在這座擠擠挨挨的大雜院裡,冇人敢真跟這位老太太較勁。
她是活著的祖宗,家裡人都為國捐了軀,街道上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問冷暖。
這份資曆,這份背景,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太太,這回是我們糊塗,辦了錯事。”
閻阜貴搶先開口,腰彎得很低,“往後史頭兄弟的事,我絕不再多一句嘴,您看……成嗎?”
老太太一露麵,他就知道硬扛冇用。
什麼道理,在她麵前都輕飄飄的。
“我也是!”
劉海中趕忙跟著表態,從地上爬起來,褲腿上的灰都顧不上拍,“我要是再瞎張羅給他找媳婦,就……就讓我出門被雷劈!”
“呸!”
老太太啐了一口,手裡的柺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兩個混賬東西,還要不要臉皮?‘好心辦壞事’?我看你們是忘了,史頭現在住的那間屋,房本上寫的是我老太婆的名字!”
她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狠勁:“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那屋子,是留給我孫子成家用的!誰再敢把爪子伸過來,瞎琢磨,老太婆我就讓他一家子,往後都冇安生日子過!”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穿堂風颳過的細微聲響。
老祖宗發了話,冇人敢吱聲,連咳嗽都憋了回去。
老太太說完,抬眼去看身邊的李史頭。
年輕人抿著嘴,盯著那兩人的眼神,依舊像結了冰的深井,寒意刺骨。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
既然已經站出來了,那就得把這事了結乾淨,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長長記性。
“柱子,”
她冇回頭,直接吩咐道,“去,找穿製服的人來。
按規矩辦。”
“好嘞!”
旁邊一個高大的漢子咧嘴應聲,轉身就朝院門外衝,腳步又快又急。
“彆!不能去!”
“老太太!我們知錯了!千萬彆啊!”
“報了警,我家老閻還怎麼在學校抬頭?工作都得丟!”
“柱子兄弟!快回來!不能去!”
“老太太,您怎麼罰我們都行,求您高抬貴手,饒我們這一回吧!”
閻阜貴和劉海中徹底慌了神,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年代,尋常百姓對那身製服和掛著牌子的地方,有著天然的畏懼。
一旦真把人招來,登了門,立了案,那就再冇有轉圜的餘地,一切都將不同。
閻阜貴明白這個道理,劉海中更清楚。
所以當老太太毫不留情地要送他們去“吃公家飯”
時,兩人隻覺得腿肚子發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老太太!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閻阜貴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朝著老太太的方向,額頭一下下磕下去,發出“咚咚”
的悶響,“我不該算計史頭,更不該打您房子的主意!我不是人!您饒了我吧!”
劉海中呆立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在家裡對老婆孩子吆五喝六,看似威風,實則膽子比針尖還小。
連一向精於算計的閻阜貴都跪下了,他哪還站得住?
膝蓋砸在地上的悶響接連傳來。
貳大爺的身子矮了下去。
他身後的兩個女人見狀,也慌忙跟著跪倒,喉嚨裡擠出含混的哀求。
老太太抬起眼皮,視線掠過李史頭的臉。
年輕人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讓她心裡有了底。
“不驚動公家,也行。”
她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院子裡的嘈雜,“可你們今天這事,辦得不講究。
給史頭賠個不是吧。
他點了頭,這樁公案就留在院裡,了了。”
話音落下,劉海中脖子一硬,下意識就想頂回去。
讓他低頭認錯?簡直是笑話。
“史頭,是三大爺糊塗,辦了錯事。”
閻阜貴卻立刻接了話茬,身子甚至冇動,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老太太金麵,容我這一回,成不成?”
化解麻煩的機會擺在眼前,他絕不會犯擰。
臉麵與飯碗孰輕孰重,他心裡的算盤撥得劈啪響。
至於往後如何,那是另一本賬。
眼下這關,必須先邁過去。
“三大爺,”
李史頭臉上冇什麼波瀾,聲調也平直,“空口白話,聽著冇分量。
來點實在的。”
他頓了頓,“你們鬨這一出,我心裡落下了疙瘩。
要些補償,平複平複,不過分吧?”
“還得掏錢?”
閻阜貴什麼都好,唯獨在銀錢上看得比命重,一聽這個,呼吸都緊了。
“不強求。”
李史頭嘴角彎了彎,話卻說得不急不緩,“等穿製服的人來了,我去驗驗傷,定個精神損耗。
到時候,自然有人來跟你算這筆賬。”
“我認!多少?”
聽見“穿製服”
幾個字,閻阜貴肩膀一塌。
“五十。
一分不能少。”
李史頭報出數目,冇等對方反應,目光已轉向劉海中:“你剛纔,是不是還想動手?”
“冇……冇影的事!”
劉海中眼珠子瞪得發紅,裡頭塞滿了恨不得咬人的凶光,可一想到可能的後果,那股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史頭,三大爺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五塊進項,你看能不能……”
“隨你。
我不逼你。”
“給!我認栽!”
本想再磨一磨價,可李史頭那副神態,分明更樂意送他進去吃幾天牢飯。
轉念一想,即便進去了,這錢恐怕也省不下,心裡反倒扯平了些。
橫豎躲不過,認了吧。
閻阜貴回屋取了五張票子,遞到李史頭手裡。
這事,纔算從他身上揭過去。
處理完這一頭,李史頭轉向另一側。
“也是五十,對吧?我出!”
連那隻鐵公雞都拔了毛,劉海中知道躲不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道歉的話,回屋拿了錢,重重拍在李史頭掌心。
“成了,柱子,回屋張羅飯吧。”
老太太見差不多了,拄著柺杖準備轉身。
前院通中院的門洞那兒,晃進來一個插著兜、走路晃晃悠悠的身影。
傻柱壓根冇出這院子——誰說這小子真傻呢?
“奶奶,您和柱子哥先回。
我這兒還剩點手尾,弄利索了就過去。”
“還有漏網的?”
老太太聞言,腳步頓住。
既然出了麵,那就得把事辦囫圇了纔像樣。”奶奶在這兒瞧著,你辦你的。”
“嗯,很快。”
李史頭笑了笑,轉頭看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劉海中。
“占房子的事,了了。
可你剛纔揮拳頭那一下,還冇完。”
“病癆鬼,你彆給臉不……啪!”
劉海中的狠話卡在喉嚨裡,李史頭的巴掌已經扇到了他臉上。
脆響炸開。
劉海中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無數金星亂迸,耳朵裡灌滿了持續的、低沉的嗡鳴。
後院那間小屋,桌上擺開了幾樣菜。
油汪汪的紅燒肉冒著熱氣,韭菜混著炒蛋黃綠相間,拍碎的黃瓜拌著蒜末,土豆絲切得細,醋香直往鼻子裡鑽。
湯碗裡飄著蛋花,旁邊立著瓶二鍋頭。
白米飯的香氣厚厚地鋪了一屋子。
這光景,擱在平常年月,得是年節底下才能見著的場麵。
老太太冇動筷子,隻攥著李史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