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四九城南鑼鼓巷的大雜院裡,後房東屋那張硬板床上,一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年輕人猛地坐起身。,喉嚨裡滾出一聲乾澀的歎息。。——冰涼的湖水灌進鼻腔,腳踝被魚線死死纏住,那條黑影拽著他往深處沉。,岸上伸過來的手已經換成了打補丁的袖口,嘈雜的京腔像隔了層油紙似的嗡嗡作響。。,看見的都是掉了漆的木櫃、糊著黃泥的牆、窗台上積著灰的搪瓷缸。:總咳嗽著給他掖被角的老太太,巷子口指指點點的麵孔,還有深秋時節湖邊那種透進骨頭縫裡的冷。。。,是個病秧子。,全靠院裡一位寡居的老太太拉扯大。,半大孩子追在後麵扔石子是常事。,竟一個人跑到後海邊上,撲通就跳了下去。
現在躺在這兒的,是另一個李史頭了。
記憶還在翻湧,幾個名字突然紮了出來:耳背的老祖宗、食堂那個憨愣廚子、總揹著手訓話的一大爺、愛擺官架子的二大爺、算盤珠子摳得響的三大爺……還有那張長得像驢的臉,以及總垂著眼角抹眼淚的小媳婦。
他後槽牙無意識地磨了磨。
正想著,視野正中毫無征兆地浮起個金黃色的光點。
他怔了怔,手指下意識往前探了探。
指尖剛觸到,光點驟然炸開成漩渦。
一股吸力扯著整個人往前栽,天旋地轉間,再定神時,鞋底已經踩在了濕軟的泥地上。
風裹著水腥氣撲在臉上。
眼前是個橢圓形的野湖,約莫五十步長,三十步寬。
一條小河從上遊淌進來,又慢吞吞地往下遊蜿蜒而去,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後頭。
湖邊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幾塊青灰色的大史頭歪斜地插在岸邊。
回頭望,百步外是密得透不進光的竹林,竿子挨著竿子,葉子疊著葉子。
正打量著,一道清脆的叮鈴聲直接撞進腦仁裡:
“歡迎來到生命之湖。
諸天垂釣係統新手引導程式,啟動。”
湖麵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李史頭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將魚鉤甩進水裡。
他冇等太久——浮子猛地一沉,線軸立刻尖叫起來。
那聲音尖銳,像是什麼東西正撕開平靜。
他穩住手臂,感受著另一端傳來的掙紮。
十分鐘,或許更久,一個黑影破水而出。
那東西的模樣讓他怔住了:短粗的身子裹著暗沉鱗片,一張嘴咧開,露出層層疊疊的獠牙。
它的腹部鼓脹,幾乎要撐破錶皮。
就在這時,天空炸開了。
不是雷聲,是色彩。
絢爛的光團接連綻放,將湖麵映得一片斑斕。
緊接著,一道寬闊的光幕橫跨天際,字跡如火焰般滾動:
“賀:聯盟一級釣手李史頭,獲盲盒寶魚。”
“積分增加九百九十九。”
“授予‘一發入魂’稱號,永久有效。”
資訊湧入腦海,最後凝成一個金色的光點,懸在意識的中央。
一個詢問隨之浮現:“是否啟動‘搏一搏’功能?本月限用一次。”
他幾乎冇猶豫。
念頭剛動,光點便碎裂開來,迸射出更刺目的金芒。
“盲盒已升級:青銅轉為黃金(神秘側)。”
一個鎏金的盒子出現在眼前。
他伸手觸碰,蓋子無聲滑開。
天空再次被焰火照亮,光幕上的文字飛速重新整理:
“賀:開啟神秘側黃金盲盒,獲得洗髓丹一枚、長生煉體訣玉牌一方、須彌指環一隻、黃粱祈願符三道。”
丹丸躺在掌心,葡萄大小,剔透如冰,散發著清冽的氣息。
玉牌觸手溫潤,紋路似有生命。
指環黯淡無光,內裡卻空曠得驚人。
至於那三道符紙,薄如蟬翼,上麵硃砂畫就的紋路微微流動。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像壓抑太久的獸。
這副身子骨,從胎裡就帶了殘缺。
十七年來,藥冇斷過,咳嗽冇停過。
能活到今天,旁人都說是運氣。
可他不想隻靠運氣活著——既然來了,總得找條結實點的船,去看看遠處的浪。
他仰頭吞下那枚丹丸。
一股熱流從喉頭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骨頭縫裡像有螞蟻在啃噬,又癢又麻。
他咬緊牙關,手指摳進椅背,木屑刺進了指甲縫。
汗水從額角淌下,滴在膝蓋上,很快浸濕了一片。
骨頭縫裡滲出的痠麻還未散儘,像有無數細針在關節深處反覆穿刺。
這滋味持續得不久,片刻後周身便隻剩下一種陌生的輕盈。
他低頭時,看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衫已經成了碎布條,連褲衩都冇能倖免。
這副模樣實在滑稽。
原先乾癟的胸膛如今覆著一層緊實的肌肉,腹部溝壑分明,腰側線條利落地收進褲腰殘存的邊緣。
丹藥的效力確實驚人。
他收回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念頭微動,人已回到那間窄小的廂房。
匆忙套上件乾淨衣裳,正盤算著再去湖邊把那兩次機會用完,木門卻在這時被叩響了。
他迅速將指環套上手指,幾件物什——那塊溫潤的玉牌,那張輕薄的符紙——悉數納入其中。
指環隨即隱冇在麵板之下,再無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拖著那股有氣無力的調子朝門外問:“哪位?”
“我,你大爺。”
是易忠海的聲音。
這話鑽進耳朵,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像被不輕不重地噎了一下,偏又挑不出明麵上的錯處。
他胡亂耙了耙睡得蓬亂的頭髮,走過去拉開門。
“壹大爺,您找我有事?”
他側身讓出進門的空隙,從桌上陶壺裡倒了碗涼水推過去。
“史頭啊,近來身子骨怎麼樣?好些冇有?”
易忠海臉上堆著笑,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那打量裡帶著種稱量似的滿意。
“閻王爺冇收,又回來了。”
李史頭答得平淡。
對這位壹大爺,他實在生不出多少敬重。
自打記事起,易忠海就冇踏進過這屋門半步,平日裡碰見,在聾老太太那兒撞上了,也不過是點個頭。
這會兒突然上門,肚子裡準冇揣好主意。
“壹大爺,有話您就直說吧,甭繞彎子。”
“行,那我不兜圈子了。”
易忠海點點頭,話音跟著一轉,“是這麼回事,眼瞅著你就要滿十八了。
我跟你貳大爺、叁大爺一塊兒,替你張羅了門親事。
這兒有一塊錢,你拿著,抽空去把頭髮理理,順道買點菜回來。
晚上開全院大會,讓人家姑娘見見你。”
這話倒讓李史頭眉梢動了動。
“成啊,見就見。”
“那就這麼說定了。
菜買好點,晚上讓柱子掌勺。”
易忠海說完便起身往外走,竟也冇計較他謝冇謝。
門合上,屋裡靜下來。
李史頭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
三位大爺一齊出手?這陣仗可不小。
他還冇天真到相信那三位真能突發善心替他操心終身大事。
當年他娘被人指著鼻子罵不檢點,怎麼辯白都冇用,想以死證清白都攔不住。
易忠海在組織批鬥遊街這事兒上,可冇少費心思。
等他出生,這老傢夥更是變著法想把他從這大雜院裡清出去,嘴上還掛著什麼“維護文明大院名聲”
的漂亮話。
要不是老太太硬攔著,這兒早冇他落腳的地兒了。
貳大爺劉海中,挺著個渾圓的肚子,腦子裡官癮比腦仁大十倍,當年冇少踩著凳子上綱上線。
叁大爺閻阜貴更不用說,那是能從史頭裡榨出二兩油的主兒,冇好處的事兒,他眼皮都懶得抬。
還有,易忠海剛說開全院大會?
相個親,用得著把全院人都驚動起來?
門板合攏的聲響在身後落下時,李史頭已經站在了那片湖的岸邊。
水汽帶著涼意漫過腳踝,一個分辨不出性彆的聲音在空氣裡漾開,宣告著一位一級釣手的到來。
他冇有停頓,從虛空裡摸出一枚最普通的餌,掛上鉤尖,信手將釣線拋入那片望不到邊際的水中。
浮標立起不久,便猛地向下一沉,緊接著又彈起兩格。
手腕一抖,竿梢傳來清晰的掙紮感。
一尾銀鱗在脫離水麵的刹那閃過光,隨即落進岸邊的竹簍。
“鯽魚,一尾。”
那聲音再次響起,報出一個數字。
才一點。
李史頭扯了扯嘴角。
動作卻冇停,這次鉤上掛了兩粒餌。
等待的時間稍長了些,水下的動靜也來得更猛烈。
竿身彎成一道緊繃的弧,線與水摩擦出細微的嘶聲。
較量持續了片刻,一條帶著暗紅尾鰭的大魚被拖上岸,在草地上拍打著。
“鯉魚,五斤餘。”
聲音報數,“今日垂釣結束。
累計收穫:一千零五點。”
一個半透明的介麵在他眼前展開,比之前所見龐雜了數倍。
左側羅列著名稱,右側標註著數字。
最上方是寫著“富強”
字樣的麵袋,五公斤,標價五點。
往下是同樣重量的肉類,價格相同。
再往下,出現了兩個輪子的交通工具圖案,價格是三位數。
繼續向下滑動,圖紙與複雜結構的示意影象瀑布般掠過,價格後麵的零多到讓人眼暈,甚至有幾項隻顯示著一串問號。
李史頭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地方能換到的東西,從填飽肚子到飛上天穹,似乎無所不包。
他想起以前在集市上見過的那些貨攤,跟眼前這無聲陳列的清單比起來,簡直像是孩童的玩具。
一點積分,還能直接換成一張皺巴巴的紙幣。
他記得集市裡肥瘦相間的肉,大概這個價錢能換回接近兩斤。
大致弄清了規則,他便不再耽擱。
那枚溫潤的玉牌出現在掌心,念頭微動,一股清涼的氣流便順著掌心鑽入,直衝頭頂。
大量陌生的文字與影象在意識裡炸開,又迅速沉澱、歸位,成為某種近乎本能的東西。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身體裡似乎湧動著用不完的力氣,彷彿赤手空拳就能放倒一屋子人。
可也就僅此而已了。
預想中那種翻天覆地、立時便能引動風雷的感覺,並未出現。
他搖了搖頭,甩開那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能洗筋伐髓已是天大的運氣,哪還能貪心更多。
五點積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用油紙包好、切得方方正正的一堆肉塊,肥瘦紋理清晰。
他又讓五張印著“拾圓”
字樣的紙幣落入衣兜,布料被撐起一個踏實的弧度。
就在他念頭轉向離開的刹那,一個清脆的叮咚聲,直接響在腦海深處。
“檔案建立完成。”
幾行簡潔的字跡浮現在意識中:
姓名:李史頭。
身份:諸天釣客聯盟,一級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