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位老者都點了頭,蘇遠也暗暗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雖然對自己仿造的宣花瓶有十足把握,但讓這兩位古玩行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前輩心服口服,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韓春明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看向蘇遠的眼神裡寫滿了驚愕。
這位蘇副廠長,之前在廠裡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從來冇在人前顯露過自己在老物件上的本事。
誰能想到,這一出手,就讓關老爺子和破爛侯這樣的行家都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棒梗則嘿嘿地笑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畢竟他和蘇遠的關係最近,一個院子裡住著,平日裡冇少受蘇遠照顧。
如今蘇遠贏了這一局,棒梗也覺得自己沾了光,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而此時的蘇遠,卻冇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而是正色看向眾人,開始說起自己將要做的生意。
「以後咱們收到的老物件,要分兩類處理。」
蘇遠的聲音沉穩有力:
「一些珍貴的,有研究意義的物品,咱們要送到博物館去,讓專家們研究,讓更多人能看到。」
「主要是收藏意義的東西,咱們就把它找到合適的買主,讓真正喜歡的人收藏。」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但無論是哪種東西,咱們都要儘力把它們留在華國。」
「不能讓那些漂洋過海來的外國人,用幾遝鈔票就把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給搬走了。」
「接下來,大家不能再過這麼安逸的好日子了。」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千頭萬緒,得有跑腿的,有掌眼的,有談生意的,有管帳的。」
「我希望大家能團結一心,勁兒往一處使,能讓這些華國文化保留在他原本的地方。」
韓春明不住地點頭,看著蘇遠的目光裡滿是敬佩。
以前他隻當蘇遠是個有本事的領導,如今才明白,這位蘇副廠長的格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關老爺子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手裡的蒲扇也不搖了。
他在這行混了一輩子,見過太多好東西被外國人低價買走,運出國門,心裡頭不是不痛,可人微言輕,又能如何?
如今有蘇遠牽頭,這事兒倒是真能成。
棒梗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什麼表情。
隻是他那雙眼睛在眼眶裡轉來轉去,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隻有破爛侯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嘴角微微撇著。
不過他畢竟剛纔輸給了蘇遠,願賭服輸,在這種時候自然也不會亂說話,隻是抱著胳膊靠在槐樹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文物收集工作,就這麼正式開始了。
當天下午,關老爺子和破爛侯就一人帶著一個年輕人,直奔四九城內最大的老物件市場。
關老爺子帶著韓春明,破爛侯帶著棒梗,一老一少,一前一後,穿梭在那些擺滿瓶瓶罐罐的攤位之間。
最開始需要的就是打響名號,讓人知道有這麼一幫人在收東西。
因此關老爺子等人這一次過去,更多的就是宣傳,是讓人認識認識這幾個年輕人,混個臉熟。
這是個大生意,而蘇遠並不準備事事參與進去。
他要把這個生意全部都交給那些年輕人,讓他們去跑,去談,去歷練。他隻負責在後麵掌舵,把握大方向。
眼看著生意終於步入了正軌,蘇遠也鬆了口氣。
博物館館長交代給自己的事情,自己終於也算是開始完成了。
那些流落在民間的老物件,總算有了個歸處。
.......
卻說四合院這邊,這段時間可不太平。
易中海冇少去煩黃秀秀,三天兩頭往傻柱家跑,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問那個,攪得人不得安生。
黃秀秀每天還要上班,一下班回來還要照顧何大清,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何大清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誰會想到,之前看上去身子骨最硬朗的他,如今卻成了四合院內最可能先死的老人。
人快死了,脾氣也就差得很,一天到晚挑三揀四。
雖然對黃秀秀說不上是打罵,可也總是指手畫腳,嫌這嫌那。
黃秀秀心裡說不出的委屈,麵上卻從來不表現出來,隻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忍受。
就這樣又過去了半個月。
這天,何大清躺在了床上,再也起不來了。
他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隻有那雙眼睛還透著幾分清醒。
「黃秀秀,黃秀秀!」何大清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這死丫頭,知道我快死了就不來理睬我了是吧!就想把我活活餓死在床上!」
傻柱在外麵聽見了,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爹,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忘了昨天了?」
昨天,何大清足足使喚了黃秀秀一天,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翻身,一會兒又說被子太厚,一會兒又說枕頭太低。
甚至連覺都冇讓黃秀秀睡安穩,大半夜的又叫起來,說屋裡太黑,要點燈。
傻柱看著心疼,今天也特意請了一天假,來照顧自己的老爹。
讓黃秀秀去隔壁屋裡歇一會兒,她已經很久都冇好好休息過了,眼窩都凹下去了。
見到傻柱進來,何大清哆嗦著嘴唇,渾濁的眼裡竟然擠出幾滴淚來。
「你這兒子,都冇有媳婦對我好!」何大清斷斷續續地說,「黃秀秀,黃秀秀呢,你快讓她過來,她不過來我害怕!」
冇辦法,傻柱隻能跑去隔壁把黃秀秀叫醒。
黃秀秀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髮也有些淩亂,可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爹,我在這呢,您別害怕。」黃秀秀握住何大清乾枯的手,聲音溫柔。
何大清的手都開始哆嗦,像是風中的枯葉。
他吃力地轉過頭,看著黃秀秀,眼神裡竟然帶著幾分清明。
「我要死了,我知道。」何大清的聲音越來越弱,「黃秀秀,你太聰明瞭,之前我一直防著你,覺得你心眼多,怕你欺負傻柱。可現在呀,我信了,信你是真心待我們何家。」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塞進黃秀秀手裡:「這是我的私房錢,攢了幾十年了,給你。你留著,以後用得著。」
「以後傻柱啊,要是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就把他給我趕出去!何家你來當這個家!」何大清說著說著,氣息越來越微弱,聲音也越來越低。
又叮囑了黃秀秀幾句,何大清終於閉上了眼睛。他躺在床上,隻有出的氣兒,冇有進的氣兒。
屋內突然響起了一陣嚎哭的聲音。
傻柱趴在床邊,放聲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黃秀秀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說:「女人哭也就算了,你現在是這家唯一的男人,你也哭哭啼啼的?安排後事這種事,你難道也要我去做?」
傻柱一愣,擦了擦眼淚,猛地站起來,飛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四合院內就撒滿了黃色的紙錢,在秋風中打著旋兒,飄飄揚揚地落在地上。
紙錢落在院中央,落在屋簷上,落在每個人家門口。
下午五點鐘,蘇遠回到院子裡,一眼就看見傻柱家門口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冷冷的光。
蘇遠走過去,站在棺材前,心中也生出些許悲哀。
何大清,這院子裡的聰明人。
也是最開始就跟著蘇遠步調走的人,從冇掉過隊。這麼多年了,冇犯過什麼錯,冇得罪過什麼人,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還好,在最後的幾年,他還享了些福,有黃秀秀這個兒媳婦,日子過得舒坦,走得也安詳。
蘇遠站在一旁,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傻柱哭得兩眼通紅,眼睛腫得像兩個桃。見到蘇遠,他隻說出一句話:「蘇副廠長……」
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湧了出來。
而在不遠處,易中海和閻埠貴都在看著。
易中海心裡頭那叫一個難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真的很羨慕何大清,有兒子,有兒媳婦,有人給他養老送終。
臨死了,有人給披麻戴孝,有人摔盆打幡,他們何家有後人呢。
他有什麼?就隻有一個糟老婆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他們兩個誰先死,那就是享福了,不用承受剩下的孤獨和淒涼。
閻埠貴也在看,隻是他心裡想的事情更複雜一些。
棺材,哭喪,先生,這些都要花錢。
他閻埠貴這輩子喜歡占小便宜,可也冇真的坑過誰。
喜歡算計,可也冇算計著把別人錢弄到自己手裡。
如今看著何大清的喪事,他心裡盤算著,自己要真是死了,自己兒子也得找這些,也得花錢。
自己手裡的錢,夠自己養老了。
老了老了,不能占自己兒子的便宜,不能讓他們為了自己再往外掏錢。
四合院內的人,各有各的想法,百味雜陳。
隻是最後,他們都來到了何大清的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送這位老鄰居最後一程。
蘇遠也幫著忙前忙後,裡裡外外地張羅。
傻柱本就不是適合做這種事的人,一遇事就慌,一慌就亂。
家裡麵需要一個人幫著把外麵的事撐起來,平時這種事都是黃秀秀做的,可現在這種時候,黃秀秀作為兒媳婦,有些場合不能出麵。
蘇遠幾乎是拉著傻柱,一步一步地教他,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該往哪兒站,該給誰磕頭。
讓他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像個當家的樣子。
忙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腳不沾地。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矇矇亮,車就來了,拉著何大清的屍體,往城外走。黃土一埋,入土為安。
誰都冇料到,這一天他們還在為何大清的離世而哀悼。
第二天,幾乎所有的人都冇有心思再管何大清的事情了。
蘇遠拿著手裡的檔案,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在紙上反覆打量著那幾個字。
「試點?」蘇遠喃喃自語,「這不就是拿我們紅星軋鋼廠當小白鼠?」
之前因為工作效果不好,其他的工作單位都已經辭退了不少的管理者,換上了新人。
隻是因為這些人畢竟占少數,所以並冇有掀起什麼太大的波瀾,冇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蘇遠一直以為,憑藉著紅星軋鋼廠的收益,靠著全廠上下這麼多年的積累,怎麼也能堅持到兩三年以後,到時候再慢慢調整也不遲。
冇想到,如今上麵隻來了一個檔案,簡簡單單幾行字——
紅星軋鋼廠,成為股份製的試點單位。
蘇遠為新任廠長,全麵負責,監督所有事情。
試點。
股份製。廠長。
這幾個詞在蘇遠腦子裡轉來轉去,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灑在四合院的青磚上,一片金黃。
可他的心裡,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