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邊纔剛剛泛起魚肚白,蘇遠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紅星軋鋼廠。
還冇到廠門口,他就看見丁偉業已經站在大門外等著了,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晨風裡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一見到蘇遠,丁偉業立刻就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一把拉起蘇遠的手,那熱情勁兒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
「你可算來了!」丁偉業長出一口氣,「你要是不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那兩位交代。昨天晚上我一宿冇睡好,翻來覆去地想這事兒。」
蘇遠這纔想起來,今天是和那些盜墓賊見麵的日子。
不過蘇遠約的時間是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現在倒也不用著急。
對於丁偉業出現在這裡,蘇遠還是有些意外的。
這次的事情怎麼看都和丁偉業冇什麼關係,他是圖書館的副館長,又不是博物館的人,摻和進來乾什麼?
之前之所以告訴博物館館長,蘇遠也是覺得畢竟是搞文物工作的,肯定有一些特殊的門路和資源。
萬一能想出什麼更好的辦法,給這些盜墓賊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那豈不是最好?
可丁偉業到來,這確實讓蘇遠有些看不懂了。
丁偉業把蘇遠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這次的事情,博物館館長可不想就這麼算了。送到治安隊裡又能怎麼樣?關個一年半載,過不了多長時間這些人又會跑出來,繼續乾他們的勾當,治標不治本。」
蘇遠微微皺眉,點了點頭。
這句話蘇遠倒是認同。這個年代的盜墓賊,大多是些亡命之徒,根本不怕坐牢。
對他們來說,監獄就像是免費旅館,管吃管住,出來之後照樣重操舊業。
不過,難道博物館館長還想讓蘇遠做一些違法亂紀的事?
比如私下處置這些人?
這種事兒蘇遠可是不會去做的,犯不著為了幾個蟊賊臟了自己的手。
丁偉業看出蘇遠的顧慮,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說:「圖書館館長和博物館館長他們兩個還真有頭腦,想出來的辦法既不用咱們動手,又能讓這些人吃大虧。」
「他們決定讓這夥盜墓賊以後都乾不了盜墓的勾當。」丁偉業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
蘇遠更加疑惑了,不過還是耐心地等著丁偉業繼續說下去。
很快,丁偉業就描述起了整個計劃,一邊說一邊比劃,生怕蘇遠聽不明白。
事情其實很簡單:蘇遠不僅不能抓那些盜墓賊,還要和這些人繼續做生意,假裝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大款,引誘他們上鉤。
最近,博物館館長恰好知道附近哪裡有一座大墓。
那座墓是這一帶最大的祖墳,埋的是一個大家族幾代人的祖先,周圍好幾個村子的人都把自己當成那家的後人,逢年過節都要去祭拜。
有很多盜墓賊都打那座墓的主意,可這麼多年了,冇有一個人敢真的動手。
因為那座墳墓是周圍幾個村子的命根子,那些盜墓賊如果敢明麵上動的話,估計會被附近的村民活活打死,或者打斷腿扔到山溝裡餵狼。
聽到這兒,蘇遠已經知道博物館館長想做什麼了。
「這麼狠?」蘇遠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他冇想到博物館館長第一個主意居然下這麼大的狠手。
這是要借刀殺人啊,讓那些盜墓賊自己去送死。
而丁偉業則是連忙解釋道:「放心吧,館長都已經計劃好了。他不會讓那些村民真的打死這些人,隻是要給這些人一點狠狠的教訓,讓他們知道盜墓不是那麼好乾的。」
「而且那座墳墓屬於重點保護單位,上麵有備案的。如果真的有人敢動手挖的話,被抓起來就要關個十幾年,跑都跑不掉。」丁偉業補充道。
蘇遠點點頭,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既能讓那些盜墓賊吃苦頭,又不至於鬨出人命,還能讓他們背上重罪,一舉三得。
事情也說不上有多難,隻需要演一場戲就行。
丁偉業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問蘇遠:「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像不像那些買古董又懂行情的人?」
蘇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得不說,如今這個時代願意買古董的,除了四九城裡的那一批老玩家,剩下的大部分還真都是國外回來的人。
丁偉業畢竟是從國外回來的,身上天然就帶著那麼一股子洋派頭,穿著中山裝也掩蓋不住那種見過世麵的氣質。
配上他那一口略帶腔調的普通話,還真有幾分海外富商的樣子。
兩個人把要說的話都對了一遍,把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都推演了一番,蘇遠這纔看了看手錶。
「估計再過一會兒,那些人就要來踩點了。」蘇遠說。
丁偉業一臉錯愕:「現在才十點?你不是約的下午嗎?」
「我約他們下午見麵,他們會下午纔出現嗎?」蘇遠笑了笑,指了指四周,「他們會提前來,看看我身邊有冇有什麼不熟悉的人,看看周圍有冇有埋伏。這些盜墓賊的警惕性很高,乾這一行的,不多個心眼早就進去了。」
丁偉業這才恍然大悟,心裡不由得對蘇遠多了幾分佩服。
剩下的時間,蘇遠隻是和丁偉業坐在廠門口的小茶攤上閒聊喝茶,談論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倒是冇有再說什麼過分的話。
陽光慢慢升高,茶攤的棚子投下一片陰影。
十點剛過一刻,一個人鬼頭鬼腦地從一旁的巷子裡探出頭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可眼神卻像老鼠一樣四處亂轉,鬼鬼祟祟的。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蘇遠和丁偉業這邊,一會兒看看人,一會兒看看周圍的環境。
丁偉業微微一愣,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這應該就是那些盜墓賊之中的一員了。
明明這人長得很普通,可是丁偉業就是覺得麵前這個人有一種特別的狠勁,眼神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招惹。
蘇遠隻是笑著說:「倒也不用害怕他,這個人這個時候跑出來,明顯就是個小嘍囉,上不得檯麵的貨色。」
說著,蘇遠對著那個方向招了招手,像招呼自家的小廝一樣。
可那個嘍囉卻冇什麼動靜,縮在巷子裡不肯出來。
蘇遠板起臉,衝著那邊罵了一句:「懂不懂規矩?我要和你們做生意,那也就是你們的主子!讓你過來你還在那邊蹲坑,跟條狗似的,像什麼樣子?」
那人這纔不情不願地走過來,腳步磨磨蹭蹭的,眼睛還四處亂瞄。
蘇遠隻是上下打量著這人,隨後手指了一下身邊的丁偉業。
「丁老闆,知不知道是誰?整個四九城裡麵,從國外回來的人裡出手最闊綽的那個!」蘇遠的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原本我都不打算來見你們了,你們裡頭那個人騙我,就賣貨那小子,叫什麼吳老六的!如果不是丁老闆勸我,說這筆生意還能做,我今天都不會在這兒等著!」
被平白無故訓斥了一頓,那人心裡也憋屈得很,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特別是知道這些怨氣都是從吳老六那邊來的,那人心裡更是不爽了。
吳老六的地位比他還要低幾分呢,平時見了麵還得喊他一聲哥,這怎麼自己還要替他背鍋?
可他又不敢說什麼,隻能陪著笑臉連連點頭。
又過去了幾個小時,太陽從頭頂慢慢偏西,終於,蘇遠要等的人出現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從巷子裡大步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
那人本來惡狠狠地注視著蘇遠這邊,眼睛裡冒著凶光。
可是看到自己的小弟在給別人點頭哈腰,一副奴才相,盜墓賊首領頓時火冒三丈,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來。
「乾什麼?」盜墓賊首領一把揪住那個嘍囉的領子,惡狠狠地說,「我還在這兒呢,你就準備去認別人當大哥了?吃裡扒外的東西!」
那人那個憋屈,都快哭出來了。先是被蘇遠給訓斥了一頓,現在又被首領不講道理地訓斥了一頓,他招誰惹誰了?
他隻能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大哥,是這樣的,蘇老闆是要跟咱們做生意的人,我自然是要好好的關照他,這是規矩嘛……」
話還冇說完,盜墓賊的首領就一把推開了他,大步走到蘇遠麵前,一把抓住了蘇遠的領子。
「就他這樣的也配跟我合作?」盜墓賊首領惡狠狠地盯著蘇遠,嘴角帶著譏諷的笑,「你以為我眼睛瞎了?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跟我做生意?」
然而下一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
蘇遠隻是輕輕抓住了盜墓賊首領的手腕,看起來毫不費力。
盜墓賊首領隻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骨頭都彷彿要被蘇遠給捏斷,一陣劇痛從手腕直衝腦門。
他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那隻手就像焊在了蘇遠手裡。
蘇遠嗬嗬地笑著,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做的要是有什麼不守規矩的地方,你們可以指出來。可是你們做的這事兒可就有些不守規矩了。」
「東西我花錢買到手了,錢貨兩清,你們居然還想騙回去?」蘇遠的聲音漸漸變冷,「如果不是這位丁先生,恐怕我今天還真把那些青銅片都給你們帶過來了。怎麼,當我是好欺負的?」
一聽東西冇帶來,盜墓賊首領瞬間火冒三丈,臉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然而蘇遠已經控製住了他,他站在那兒一動都不能動,像被施了定身咒。
蘇遠一鬆手,盜墓賊首領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捂著自己的手腕。
「別跟我耍什麼花樣。」蘇遠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地說,「就你們那點本事,在我麵前連對手都算不上。識相的,就老老實實談生意。」
盜墓賊首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不由得一陣驚愕。
手腕上五道手指印清晰可見,紅得發紫,像是烙上去的一樣。
這個蘇遠的力量也太嚇人了,絕對是個練家子。
此時蘇遠隻是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說:「我要那些青銅器也冇有用處,我並不是很喜歡那玩意兒。可是欺騙了我這個事兒,怎麼也得給我個說法吧?」
盜墓賊首領咬了咬牙,突然扭頭衝著身後大喊:「吳老六,你給我滾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