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四合院裡,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院中央,目光交匯卻又各自沉默,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院子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遠緩步走了過去,順手從牆邊拎起一條老舊的木板凳,也不多說什麼,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兩人中間,把原本就微妙的氣氛攪得更加尷尬。
彤彤低著頭,手指不停地繞著掌心,繞了一圈又一圈,指尖都微微泛紅了,卻始終不敢抬起頭來。
而陳誠則是乾脆利落地把腦袋扭向另一邊,盯著牆上爬滿的藤蔓發呆,好像那上麵有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就在這時,秦淮茹撩開門簾從屋裡走出來,正好瞧見了這一幕讓人窒息的場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站在門檻邊,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退回去,手足無措地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彤彤才鼓起勇氣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父親!」
「有事就說事。」蘇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注地盯著腳下那塊普普通通的青石板,彷彿那塊石頭上刻著天大的秘密。
彤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看見蘇遠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最後隻能咬著嘴唇重新低下了頭。
他們不開口,蘇遠也不著急催促。
那塊毫不起眼的石頭此刻對他來說,好像比什麼都重要,他的目光就這麼定定地落在上麵,一動不動。
最終還是陳誠霍地站起身來,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們兩個不想一直留在四九城了!」
「在四九城住了這麼多年,我們也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見識見識不一樣的風景!」他的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
彤彤也跟著站起來,眼神裡閃爍著憧憬的光芒:「十裡洋場的滬市,我讀書的時候在書本上看到過好多次,外灘的燈火,南京路的繁華,我一直想去親眼看看。」
蘇遠挑了挑眉毛,目光終於從石頭上移開,轉向陳誠:「你呢?有什麼想法?」
「我想去研究工業。」
陳誠挺直了腰板,語氣裡滿是自信,「四九城的工業雖然不錯,但並不是全國最頂尖的。在北大倉那邊有一所大學,那裡纔是我真正想去的地方,那裡的工業研究在全國都排得上號!」
聽到這話,蘇遠這才徹底把自己的目光從那塊石頭上挪開,認真地打量著麵前這兩個孩子。
「長大了啊,我的孩子們都長大了。」蘇遠感慨地嘆了口氣,接著一拍大腿,「你們知道嗎,如果是蘇真站在這裡說這些話,他一定不會有絲毫猶豫,早就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兒倒出來了。」
「平時上學的時候,你們倆就知道在學校裡瘋玩瘋鬧,偶爾學學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算不上多認真。」
蘇遠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掃過,「你們能有今天這樣的成績,說實話已經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的父親當年是什麼樣子!」
蘇遠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兩個孩子聽到這話,心裡都有些忐忑不安,完全摸不準蘇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支援還是反對?
「哈哈哈!」蘇遠卻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孩子長大了本來就是要離開父母的庇護,自己去闖蕩一番的。你們想去別的地方,這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蘇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看看你們倆這副樣子,一個個畏畏縮縮的,跟做賊似的。」蘇遠故意板起臉,「膽子這麼小,以後在外麵闖蕩,可是會給我蘇遠丟人的!」
陳誠和彤彤同時抬起了頭,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芒。原來父親不僅沒有反對,反而給了他們最大的支援!
兩人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衝進了蘇遠的懷裡。
「父親,我們以後一定會想你的!」彤彤把臉埋在蘇遠胸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蘇遠故作不滿地揉了揉彤彤的腦袋:「想我那就多回來看看,別到時候天天嘴上說想我,結果連個電話都不打過來。」
「你父親我又不是藏在犄角旮旯裡,想找還是很容易找到的嘛!」蘇遠說著,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
站在門口的秦淮茹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剛才,她還苦口婆心地勸兩個孩子不要離開。
畢竟他們對四九城熟悉,而且蘇遠在這裡也有一定的人脈和地位。
要是這兩個孩子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比得上在家門口舒服?
可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畫麵,秦淮茹不由得愣住了。
「蘇遠,你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讓孩子們走了呀?」秦淮茹忍不住走上前來。
蘇遠指了指那兩個歡天喜地的孩子:「孩子長大了,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你這個當孃的,難不成還想讓孩子一輩子守在你身邊?」蘇遠笑著反問。
兩個孩子又說又笑地鬧了一陣,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院子。
而秦淮茹卻越想越不是滋味,她養了這兩個孩子這麼多年,早就把他們當成自己親生的了。
如今蘇遠就這麼輕飄飄地要把他們送走,她心裡實在憋得慌,一跺腳轉身回了自己屋裡生悶氣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蘇遠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長大了啊,孩子們都長大了。」蘇遠喃喃自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原本明媚的日光被滿天的星辰取代。
直到這時,蘇遠的臉上才流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
「原來孩子離開家的時候,當父親的心裡竟然是這種滋味。」蘇遠望著深邃的夜空,輕聲嘆息。
欣慰、不捨、牽掛、驕傲......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心頭交織在一起,就算是蘇遠,也沒辦法把這些複雜的感情一一理清。
就在這時,四合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棒梗氣喘籲籲地走了回來。
跟著破爛侯學了這一整天,棒梗學到了不少門道。
對於那些老物件的門道,棒梗簡直就是無師自通,一點就透。
這玩意兒對他來說,就跟當年偷雞摸狗是一個道理。
別人都會把好東西藏得嚴嚴實實的,這就需要抽絲剝繭,一點一點地去找出正確的位置。
就這麼一天的功夫,棒梗就學到了大量的知識,把一旁的關老爺子驚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見過最有天賦的人就是韓春明,可就算是韓春明,當年也沒有棒梗這麼開竅。
等到棒梗學累了,破爛侯就開始給他講一些收貨的趣事。
沒想到棒梗真正的天賦這才開始顯現出來。
什麼見人下菜碟,什麼一眼斷定真假,棒梗光是聽破爛侯的描述就能猜個**不離十。
那樣子哪裡還像個帶著稚氣的年輕人,活脫脫一個在古玩行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破爛侯連著講了幾個故事,講著講著自己都有點吃驚了,他實在想像不出來,再這麼教下去,自己會教出個什麼怪物來。
可棒梗今天是頭一回接觸這些新鮮玩意兒,好奇心正旺盛著呢,哪裡肯停下來。這不,一不留神就學到了這個點。
此刻棒梗正急匆匆地往家趕,腳步又急又快。
突然看見院子裡坐著個人影,定睛一看是蘇遠,他腳下的步子頓時就放慢了。
輕手輕腳地走近,剛想悄悄溜過去,就聽見蘇遠平靜地說了一句:「不用著急,你娘知道你是幫我做事去了。」
說完,蘇遠又眯上了眼睛,繼續望著夜空發呆。
過了好幾分鐘,蘇遠也沒聽見腳步聲遠去。
他睜開眼睛一看,棒梗還站在原地沒動。
「有事?」蘇遠挑了挑眉。
棒梗猶豫了一下,默默脫下自己的外套。
「秋天風大,穿上衣服,小心著涼。」棒梗輕聲說著,把還帶著體溫的衣服輕輕蓋在蘇遠身上,然後轉身快步跑回了屋裡。
衣服上還帶著新鮮的汗味,混著少年人特有的氣息。蘇遠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蘇遠嘟囔了一句。
可說完這句話,蘇遠的嘴角卻突然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真沒想到啊,在這偌大的四合院裡,最有那麼點人情味的,竟然是棒梗這個從小偷雞摸狗的傢夥。
回到屋裡,蘇遠把衣服隨手放在桌上,對正在收拾東西的秦淮茹說:「明天把這衣服洗乾淨了,還給棒梗。」
秦淮茹答應了一聲,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個房間——那是蘇真的屋子。
此刻房門緊閉著,蘇真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出來過了,屋裡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秦淮茹有些嗔怪地瞪了蘇遠一眼:「還不是都怪你。你要是把那兩個孩子留下來,蘇真又怎麼會這麼難受。」
蘇遠歉然地笑了笑,起身走到蘇真的房門口,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