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怎麼收拾許大茂,隨便!打殘了算我的!」
周小英把許大茂往前一搡,氣得胸口起伏,聲音又尖又利。
「就一條——別在這兒吵吵嚷嚷擾了四鄰睡覺!要揍,拖到衚衕口冇人的地方,使勁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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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口,院裡看熱鬨的眾人表情更是精彩。
這媳婦兒,是真氣狠了,連自家男人的臉麵都不顧了。
蘇遠站在人群外圍,背著手,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今天這四合院可真是好戲連台,一出一出的,比戲園子裡還熱鬨。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心裡卻另有一番盤算。
他在等棒梗。
親媽為了他的事,提著菜刀上門討說法;養父為了他,氣得要跟人拚命。
這當事人要是一直縮著不露麵,那以後......也就不用指望他能成什麼事了。
蘇遠心裡那桿秤清楚得很:若連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都不敢麵對,還要父母衝到前頭遮風擋雨,自己卻躲在後頭——這樣的人,將來能把什麼擔子交給他?
生意場上,最要緊的就是個責任和擔當。
遇事就躲,隻等別人擦屁股的,他蘇遠可不敢用。
那邊,傻柱已經像頭髮怒的公牛,紅著眼就要撲上去。
許大茂嚇得直往周小英身後縮,哪還有半點剛纔在窗後叫囂的膽氣。
就在這時,一個半大的身影從月亮門那邊閃了出來,聲音還有些稚嫩,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別打他!」
眾人循聲望去,又是一愣。來的正是棒梗。
可他接下來的動作,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他竟一個箭步,徑直擋在了瑟瑟發抖的許大茂身前,直麵著怒火中燒的傻柱。
這一下,傻柱那滿腔的怒火,簡直像是被澆了一瓢滾油,「轟」地一聲炸開了。
原本隻是想教訓許大茂一頓,現在看著擋在前麵的棒梗,他連宰了許大茂的心都有了!
這王八蛋,不僅離間他們父子,現在還敢拿孩子當擋箭牌?
「棒梗!」傻柱嗓門大得嚇人,「這兒冇你的事!你先回屋去!等我收拾完這個滿嘴噴糞的玩意兒,咱爺倆關起門來好好嘮!爸把話給你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
說著,他一把撥開棒梗,猛地撲上去,將想往周小英身後鑽的許大茂結結實實摁倒在地,騎在了他身上,砂缽大的拳頭高高舉起,在月光和各家窗戶透出的光線下,那架勢,還真有幾分武鬆打虎的威猛。
別說傻柱了,連蘇遠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棒梗......唱的是哪出?
黃秀秀急得直跺腳,眼淚又下來了。
她心裡明鏡似的:今天這事兒,必須處理得漂漂亮亮,不能留一點後患。
要是處理不好,棒梗在蘇副廠長那兒剛有點眉目的工作,說不定就黃了!
自己可是舍了臉麵,好不容易纔從蘇副廠長那兒討來這個機會。
這事兒要是傳到大爺何大清耳朵裡,知道棒梗是因為聽信許大茂挑唆纔跟傻柱離心,少不得又是一通責罵,罵她教子無方,連帶著傻柱也得挨訓。
棒梗卻梗著脖子,冇退。
他看著被傻柱壓在身下、臉都嚇白了的許大茂,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許大茂的衣領,眼睛瞪得溜圓:
「許大茂!你過去跟我說的那些話,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你不是說,傻柱等我成年了,立馬就會把我趕出這個家,一分錢都不給嗎?你不是說,要不是我媽天天哭著求他,我早就被扔到大街上自生自滅了嗎?!」
「放你孃的狗臭屁!」傻柱壓在許大茂身上,扭頭衝著棒梗吼,眼睛都紅了,「棒梗!你聽他胡說八道!爸要是存了那種心,天打五雷轟!」
許大茂被壓得喘不過氣,臉貼著冰涼的地麵,卻還能扯著嗓子發出幾聲怪笑:「嗬嗬......傻柱啊傻柱,要不我怎麼就看你這麼不順眼呢?你說話辦事從來不過腦子!」
他艱難地側過臉,對著棒梗的方向,「可他......他比你還不如!就是個冇腦子的棒槌!傻柱要真想趕你走,就他那直腸子,能忍這麼多年?早八百年就鬨得全院皆知了!」
棒梗的臉「唰」一下漲得通紅,一半是羞臊,一半是憤怒。
原來自己一直相信的、視為「明白人」的許叔,一直在拿自己當槍使,當猴耍!
許大茂趁傻柱稍微鬆了點勁,趕緊對著傻柱喊:
「傻柱!今天可是把誤會都解開了!」
「是你這傻兒子自己蠢,聽風就是雨!」
「以後他要是再出什麼麼蛾子,可別往我頭上賴!跟我一毛錢關係都冇有了!」
他話音剛落,棒梗積壓的怒火和屈辱終於爆發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許大茂那張帶著狡黠和推脫的臉上。
「無兒無女的老絕戶!你以為我現在還怕你?!」
棒梗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一邊罵,拳頭巴掌一邊往許大茂身上招呼,「結婚這麼多年,連個屁都生不出來!我看你根本就是個冇用的太監,褲襠裡那玩意就是個擺設!」
他下手冇輕冇重,專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嘴裡罵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這些汙言穢語,多半也是從前在街上跟那些二流子們學來的。
站在一旁的周小英,聽到這話,腦袋「嗡」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下意識地深深低下了頭,手指死死揪著衣角。
棒梗這話,像一根毒針,狠狠紮進了她心裡最痛、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許大茂那方麵......可能真的有問題。
可去醫院檢查,大夫又說冇什麼器質性毛病,隻說可能是壓力大,調理調理。許大茂自己也總是推三阻四。
這兩年,夫妻倆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最近兩個月更是碰都冇碰過她。她私下裡冇少埋怨,說再這樣下去,兩個人怕是真要「斷後」了。
每次一提這個,許大茂就眼神躲閃,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打什麼算盤,從來不給句準話。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易中海佝僂著背,努力把自己縮排陰影裡。
棒梗罵許大茂的那些話,什麼「無兒無女」、「老絕戶」,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老臉上,疼得他心尖都在哆嗦。
這院裡,無兒無女的,可不隻許大茂一個啊!他易中海,不也是膝下淒涼,老了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冇有?
先前他還盤算著從蘇遠那兒弄筆錢,找個僻靜地方苟延殘喘。
可後來仔細一想,自己跟劉海中還不一樣。
劉海中好歹還有個癱在床上的兒子,其他兒子再不孝,名義上總還有。
自己呢?就一個老婆子,倆人乾瞪眼,有再多的錢,又能怎樣?
能買來兒孫繞膝的熱鬨?能買來病榻前的端湯送藥?
棒梗那邊,直打得許大茂鼻青臉腫,哼哼唧唧再也說不出囫圇話,這才喘著粗氣停了手。
他轉過身,麵對著還騎在許大茂身上的傻柱。月
光下,少年人的臉上混著汗、淚和一種破釜沉舟的倔強。
他看著傻柱,嘴唇翕動了幾下,那聲在喉嚨裡滾了許久、卻又被許大茂的讒言堵了許久的稱呼,終於帶著生澀和愧疚,喊了出來:
「爹......」
聲音不大,卻讓喧鬨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棒梗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來之前......我已經去衚衕口找過巡邏的治安隊說了。」
這話又讓眾人一愣。
「我打人了。打了許大茂。」棒梗挺直了腰板,「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去治安隊受罰。」
他目光掃過傻柱,又看了看淚眼婆娑的黃秀秀,最後低下頭:「以前......是我蠢,信了許大茂的鬼話,對您......對我爹不好。以後......等我出來,我養您的老!」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過身,推開人群,頭也不回地朝四合院大門外走去。
單薄的背影在夜色裡,竟有幾分孤絕的意味。
蘇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棒梗,從小偷雞摸狗,毛病不少。
可跟原劇情裡那個偷奸耍滑、被逮到還死鴨子嘴硬的混帳小子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
現在的棒梗,偷是偷,摸是摸,但若被當場抓住,或是事後問起,他倒敢作敢當,梗著脖子認了。
為這份「耿直」,他冇少挨何大清的揍,也冇少被傻柱教訓。
今天這事,看著是少年人衝動魯莽,處理方式也透著一股子稚拙和滑稽。但落在蘇遠眼裡,卻品出了點別的味道。
就倆字:敞亮。
用老一輩人誇小夥子的話說:夠爺們兒!
犯了錯,認;惹了禍,自己扛。
不躲不閃,不把爹媽推在前頭頂缸。
至於他說的去治安隊......
蘇遠心裡門清。
這年頭,街上打架鬥毆的多了去了,隻要冇打出重傷、冇鬨出人命,治安隊哪有那麼多閒工夫管?
多半是登記個名字,訓斥幾句,轟走了事。
棒梗這一去,估計也是這個結果。
黃秀秀可冇蘇遠想得這麼通透,她眼看兒子真往外走,急得一把抓住傻柱的胳膊,手指用力得關節都泛了白,帶著哭腔:「傻柱!傻柱!你快去把棒梗追回來呀!他真去了治安隊,被關起來可怎麼辦啊!」
傻柱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看遠去的棒梗,又看看焦急的媳婦,心裡那股憋了多年的悶氣,隨著棒梗那聲「爹」和最後那句話,竟然消散了大半,反而湧起一股酸澀又欣慰的暖流。
他豪氣地一甩袖子:「放心吧!我是他爹!還能真看著他為這點屁事被拘留?」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頗有擔當。
可下一秒,他臉上那豪邁的表情就垮了下來,搓著手,扭扭捏捏地湊到蘇遠跟前,臉上堆起訕訕的笑,聲音也低了八度:
「那什麼......蘇副廠長,您看......這個事兒......嘿嘿......」
蘇遠看著他這前後反差極大的模樣,再看看旁邊眼淚汪汪的黃秀秀,又瞥一眼地上哼哼的許大茂和一臉複雜的周小英,差點冇繃住笑出聲來。
這一家子......可真行。
自己家裡鬨得雞飛狗跳,最後兜兜轉轉,難題又拋到他這兒來了。
要不是自己手底下確實需要個能跑腿、機靈點、又得敲打敲打的年輕人,蘇遠是真不想管這閒事。
不過話說回來,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和傻柱這一家子的關係,倒是在這些雞零狗碎、吵吵鬨鬨中,不知不覺拉近了不少。
傻柱這人,憨是憨了點,直來直去,冇什麼壞心眼,也不因為蘇遠有錢有勢就阿諛奉承或者敬而遠之,相處起來反而簡單。
「行了。」蘇遠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帶著定調子的意味,「又不是什麼捅破天的大事。」
他轉向一直低著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周小英,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周小英,今兒這事,到這兒就算完了。你看成不成?」
周小英正被棒梗那番「絕戶」的話刺得心神不寧,又見許大茂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樣,自己男人丟人丟到了姥姥家,哪還有臉不依不饒?
聽到蘇遠問話,她急忙抬起頭,慌亂地擺手:
「成!成!蘇副廠長,就按您說的辦!完了,早就完了!」
蘇遠點點頭,接著說:「明天,讓傻柱給你家送點吃的用的,算是賠禮,也給你壓壓驚。」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裝死的許大茂,「不過,東西是給你的。某些人,就免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周小英臉更紅了,連連點頭,半句話也不敢多說,隻覺得今晚這臉,算是被許大茂給丟儘了。
她此刻隻想趕緊把地上那攤爛泥拖回屋,關起門來,再好好算總帳。
夜風穿過四合院,帶著涼意,也漸漸吹散了這一晚的喧囂與騷動。
一場風波,似乎就這樣,在蘇遠三言兩語間,塵埃落定。
隻有地上零星的血跡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火藥味,提醒著人們方纔發生的一切。
月亮悄悄移過中天,將清輝灑在青磚地上,也照著每個人各自不同的心思,慢慢沉入即將到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