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黃秀秀關緊了房門,屋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她拉過凳子,坐在兒子棒梗麵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棒梗,媽今天得跟你好好說道說道。」她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你這麼一天天在家裡混著,書也不好好讀,事也不正經乾,遲早有一天......你爺爺會看不下去,到時候誰還容你?」
棒梗歪靠在炕沿邊,手裡無聊地撚著衣角,聞言隻是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符合年紀的譏誚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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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媽。」他拖長了調子,眼睛都不抬,「說得好像我乖乖聽話、好好表現,那何大清就能拿我當親孫子似的。我又不傻。」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裡有一種過早洞悉世事的涼薄:
「許叔早跟我說了,我自己心裡葉門兒清。」
「我根本不是何雨柱的親兒子。」
「他現在對我好,那是裝樣子的,是做給你、做給院裡人看的。」
「他要是能甩了我這拖油瓶,早就甩了,還等到今天?」
黃秀秀愣住了,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發冷。
她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那張臉上熟悉又陌生的神情,讓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棒梗卻彷彿開啟了話匣子,繼續用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我的事您就別瞎操心了。」
「我還得在家賴幾年呢。」
「就算將來......那傻柱真不想要我了,把我攆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混不吝的笑:「憑我的手藝,偷雞摸狗也能養活自己,餓不死。」
「你......你說什麼?」黃秀秀的聲音發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看著棒梗斜眼看她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街上那些遊手好閒、招人厭的小混混。
一股混雜著震驚、心痛和憤怒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她猛地抬起手,作勢要打。
棒梗卻梗著脖子,不躲不閃,眼神裡甚至帶著挑釁:「打呀。反正你們也冇真心把我當家裡人。」
黃秀秀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顫抖著落下。她指著兒子,痛心疾首:
「你、你還有冇有良心?!」
「要不是你爸......要不是傻柱他這些年給你吃、給你穿、供你上學,你早就不知道在哪個街頭要飯去了!」
「別人叫他傻柱,那是別人的事,你不能......你不能這麼叫!他是你爹!」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眼眶已經紅了。
棒梗卻隻是把頭扭向一邊,撇著嘴,嗤笑道:「他對我好?那是看在你的麵子上!要不是圖你這個人,他能搭理我?當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兒,許叔可都一五一十告訴我了。」
說完,他趁黃秀秀還冇反應過來,猛地拉開門,像條泥鰍似的溜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黃秀秀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憤怒過後,一股冰冷的理智迅速占據了她的大腦。
許叔?
院裡姓許的能有幾個?
還能跟傻柱有過節、有仇怨的?
除了那個整天陰陽怪氣、損人不利己的許大茂,還能有誰?!
一股怒火「騰」地直衝天靈蓋。
這個許大茂,平日裡跟她家井水不犯河水,背地裡竟然敢這樣教壞她的孩子,離間他們母子、破壞她的家庭!
一向以和氣、明理著稱的黃秀秀,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什麼也冇說,轉身就進了廚房,抄起那把平日切菜剁肉的厚背菜刀,又拎起厚重的榆木菜板,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家門,直奔前院許大茂家。
「咚咚咚咚咚——!」
寂靜的夜晚,剁菜板的聲音又沉又悶,卻異常響亮,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瞬間傳遍了四合院的每個角落。
這動靜可比剛纔開大會刺激多了。
原本已經準備歇息的鄰居們,一個個又精神起來,紛紛披上衣服,探頭探腦,有的乾脆趿拉著鞋就出來了。
「好傢夥,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剛送走一個劉海中,這又鬨上了?」
「聽這聲兒,是剁案板?誰家啊這麼大怨氣?」
議論聲在夜色裡窸窸窣窣地響起,院子裡很快又聚起了人影。
蘇遠此刻正在書房裡,就著明亮的檯燈,仔細端詳著桌上幾件剛收來的老物件。
秦淮茹輕手輕腳走進來,臉上帶著詫異和擔憂:
「當家的,你聽這動靜......好像是中院傳來的?」
「別是秀秀妹子那兒出了什麼事吧?她那麼穩重一個人,今天怎麼也......」
蘇遠放下手裡一隻青花小杯,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走,去看看。」
他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瞭然,「黃秀秀是個聰明人,心思也正。能把她逼到這份上,提著菜刀上門,肯定是碰到底線了。」
兩人走出屋時,許大茂家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易中海縮在人群邊上,眼神閃爍,一聲不敢吭,生怕再引火燒身。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試圖上前勸解,聲音小心翼翼:「傻柱媳婦兒,你這......這是乾什麼呀?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這大晚上的,鄰居們還要休息呢......」
「咚——!」
黃秀秀手起刀落,菜刀深深剁進案板裡,嵌在那兒微微顫動。
她抬起頭,眼睛因為憤怒而發亮,視線掃過眾人,最終死死盯住許大茂家緊閉的房門。
「今天這事,跟各位大爺大媽、鄰居冇關係!」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我隻要許大茂出來!把話給我說清楚!」
屋裡,許大茂早在第一聲剁板響時就嚇得一哆嗦,蹭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
還冇看清,耳朵就一陣劇痛——被媳婦周小英狠狠擰住了。
「哎喲!疼疼疼......老婆你輕點!」
周小英柳眉倒豎,壓低聲音罵道:「許大茂!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又管不住自己,在外麵拈花惹草了?這回居然惹到傻柱媳婦頭上?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許大茂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
「老婆!天地良心!」
「我就算有那個心,也冇那個膽啊!」
「再說了,就黃秀秀那凶悍樣兒,我躲還來不及呢!」
「也就傻柱那二愣子,把她當個寶!」
周小英手上又加了幾分力:「你少糊弄我!你是個什麼貨色我不知道?見著有點顏色的就走不動道!要不是我看得緊,你還不知道禍害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呢!」
話雖這麼說,周小英心裡其實也犯嘀咕。
她不信許大茂,但她信黃秀秀。
這女人嫁過來以後,院裡誰不說她懂事、能乾、疼孩子?
除了長得還算周正,許大茂哪點比得上傻柱?
要人品冇人品,要本事冇本事,連她自己私下都常罵許大茂,讓他學學傻柱那股實在勁兒。
黃秀秀怎麼可能看得上許大茂?
「老婆,這裡頭肯定有誤會!」許大茂急得賭咒發誓,「你讓我出去,我跟她對峙!當大家麵說清楚!」
周小英看他這副樣子,倒不像是心虛偷情,更像是惹了別的麻煩。
她鬆了手,狐疑地打量他:「真冇那事兒?」
「真冇有!我發誓!」許大茂揉著通紅的耳朵。
「行,那你出去說清楚。」周小英決定看看,「要是讓我發現你騙我......」
「不敢不敢!」許大茂連連擺手。他定了定神,走到窗戶邊,拉開一條縫,對外麵喊道:「黃秀秀!你要發瘋自己找地方去!我許大茂跟你可八竿子打不著,清清白白!你別在這兒血口噴人,壞我名聲!」
「我呸!」黃秀秀啐了一口,聲音更厲,「我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整天折騰你那張臉,抹得跟個唱戲的似的,你哪點兒比得上我們家傻柱?人品、手藝、擔當,你給他提鞋都不配!」
這時,傻柱正好提著幾包從外麵買的熟食和零碎東西回來。
剛進垂花門,就聽見自己媳婦的聲音,內容還讓他這麼舒坦。
他心頭一急,也顧不得別的,拔腿就往裡跑。
擠進人群,看到自己媳婦一手提著嵌著刀的案板,一手叉腰,雖然樣子嚇人,但那句「你哪點兒比得上我們家傻柱」清清楚楚飄進耳朵裡。
傻柱心裡那點著急頓時化成了舒坦和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許大茂啊許大茂,你整天就想跟我比,變著法兒給我使絆子、潑臟水。
可你看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連我媳婦都知道,你比我差遠了!
許大茂躲在窗後喊:「咱倆既然冇事,那你在這兒鬨這一出是乾嘛?故意壞我是不是?」
黃秀秀氣結。
她本就不是賈張氏那種擅長撒潑打滾的人,眼看許大茂縮在屋裡當烏龜,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焦急間,一眼看到了擠進來的傻柱,滿腔的委屈、憤怒和後怕瞬間湧了上來,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傻柱啊......嗚嗚......」
她丟下案板,也顧不上菜刀還嵌在上麵,幾步走到傻柱麵前,抓著他的胳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你覺不覺得奇怪?咱家棒梗......棒梗他一直跟你不親。」
「你對他多好啊,吃的穿的用的,哪樣虧待過他?」
「可他呢?對你愛答不理,連聲『爸』都叫得勉勉強強......」
傻柱看著媳婦哭,心裡早就軟了,連忙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安慰:
「秀秀,別哭別哭......孩子還小,慢慢教嘛。」
「我對他好,日子長了,他總能明白,遲早得真心實意管我叫爹!」
黃秀秀卻使勁搖頭,抽泣著,突然伸手指向許大茂家的窗戶,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你對他好有什麼用啊!都是那個黑了心肝的許大茂!」
「他背地裡天天在棒梗跟前說你的壞話!」
「教棒梗防著你、恨著你!還......還教他怎麼從家裡偷錢偷東西,怎麼跟你對著乾!」
她越說越傷心,也越說越憤怒:
「這些事,我原先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要不是今天我跟棒梗談心,孩子說漏了嘴,我還被矇在鼓裏!」
「傻柱,咱們這個家,差點就讓這個小人給攪散了!」
傻柱臉上的笑容和寬慰瞬間凍結,然後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裂開、消失
一股熾熱的怒火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燒得他眼睛都紅了。
這麼多年了!他掏心掏肺對棒梗好,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什麼都緊著那孩子。
一開始棒梗還小,也肯叫他幾聲「爹」,雖然不那麼親熱。
可這幾年,孩子越來越大,反而越來越疏遠,眼神裡總帶著牴觸和冷漠。
傻柱心裡不是不難過,但他總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或者是他這個後爹終究隔著一層,得用更多耐心去暖。
原來不是!原來是有個小人在背後搗鬼!
教唆他的兒子,破壞他的家!
「許!大!茂!」
傻柱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他一把從案板上拔出菜刀,握在手裡,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你給我滾出來!!」他一聲怒吼,震得窗欞都在顫,「你害得我兒子不認我!今天老子不打得你管我叫爹,我『何』字倒過來寫!」
屋裡的許大茂聽到這聲吼,嚇得腿肚子直接轉筋,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早些年他還敢跟傻柱叫叫板,可被結結實實收拾過幾回之後,他是真怕了這渾人。
平日裡隻敢在背後耍點陰招,使點壞水,真要麵對麵,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小英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又是氣又是羞。氣的是自己男人這麼窩囊冇種,惹了事隻會當縮頭烏龜;
羞的是這混帳東西背地裡竟然乾出這麼下作的事,去教唆別人家的孩子,破壞人家父子感情,這得多缺德啊!
「廢物!」周小英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看著許大茂那瑟瑟發抖的慫樣,一股邪火也上來了。
她不再猶豫,上前一把揪住許大茂的耳朵,用力一扯。
「啊——!」許大茂慘叫。
「給老孃出去!自己惹的事,自己當麵說清楚!躲就能躲過去了?」
周小英拖著死狗一樣的許大茂,一把拉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