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閻埠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興奮得幾乎睡不著覺。
五塊錢!每個月額外五塊錢的「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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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差不多抵得上他退休金的三分之一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越算越美。
「這事兒,是我在蘇遠麵前爭取下來的,主意也是我先提的。易中海嘛,就是搭個夥,出點力氣。」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破眼鏡,在黑暗中精打細算:
「這五塊錢津貼,我肯定得拿大頭......」
「嗯,最少也得拿三塊五,不,四塊!」
「剩下的一塊五再分給老易。」
「至於賣廢品的錢,倒是可以按之前說好的對半分,那個冇多少。」
「對,就這麼辦!諒他易中海也說不出什麼來,冇有我,這差事能落到咱們頭上?」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彷彿已經看到了嶄新的鈔票揣進自己兜裡,盤算著這筆「意外之財」該怎麼用......
或許可以先割半斤肥豬肉,給全家開開葷,老婆子也不會再抱怨屋裡都是蘿蔔乾味兒了。
然而,此時的閻埠貴並不知道,被他視為「搭夥出力氣」的易中海,腦子裡轉悠的,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更為晦暗的心思。
那半瓶酒和幾根蘿蔔乾換來的「鐵飯碗」差事,在易中海看來,或許隻是一層掩飾,或者一個墊腳石。
他真正圖謀的東西,還藏在更深的陰影裡。
......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
休息了一晚,又得到及時治療的程建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大半。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舊衣裳,跟著韓春明等一同分配到軋鋼廠的學生們,第一次正式走進了紅星軋鋼廠的廠區。
機器的轟鳴聲、金屬的撞擊聲、工人們中氣十足的吆喝聲......
這一切交織成一種龐大而富有生命力的工業交響,衝擊著程建軍的感官。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鐵鏽和機油味道的空氣,眼神複雜。
很快,他看到了正在和幾個學生一起打掃衛生區的韓春明。
韓春明似乎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動作麻利,臉上帶著那種他熟悉的、有點憨厚的笑容,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看到韓春明這副「如魚得水」的模樣,程建軍心裡那根敏感的弦,幾乎是不受控製地被撥動了一下。
一絲混雜著不甘和嫉妒的情緒,如同毒蛇般悄然探出頭來。
在學校裡,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心機智謀,他程建軍哪一點不比韓春明強?
憑什麼現在韓春明看起來混得不錯,而自己卻差點病死在鄉下,如今還要靠別人施捨才能站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剛冒起,昨天病床上蘇遠那平靜卻如重錘般敲打在他心上的話語,立刻如同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將那點剛剛燃起的、不合時宜的嫉妒火苗徹底澆滅。
「找準自己的對手......」
「你真正的對手,是我......」
程建軍猛地打了個激靈,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剛纔在想什麼?
竟然還在下意識地和韓春明比較?
還在糾結誰在學校裡更強?
蠢!太蠢了!
蘇遠說得對。
他現在站在這裡,是因為蘇遠。
他未來的處境如何,能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甚至獲得更好的發展,決定權在蘇遠手裡,在廠裡的領導手裡,在那些能影響他命運的人手裡!
跟韓春明較勁有什麼用?
就算在所有學生麵前把韓春明比下去,又能怎麼樣?
能讓蘇遠高看他一眼嗎?能讓廠裡給他更好的崗位嗎?
想明白這一點,程建軍隻覺得豁然開朗,同時又為自己的狹隘感到一陣後怕。
他迅速調整了心態和表情,臉上露出一抹平和甚至帶著點謙遜的笑容,朝著韓春明走了過去。
「春明!」他主動打招呼,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真誠。
韓春明回頭,看到是程建軍,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放下手裡的掃帚快步迎上來:「建軍!你好了?能下地了?太好了!身體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多虧了廠裡及時把我接回來。」
程建軍笑了笑,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語氣自然地問道:
「我對咱們紅星軋鋼廠還不太瞭解,光是看著就覺得大得冇邊。」
「春明,你來得早,能給我大概介紹介紹這裡的情況嗎?」
「各個車間都是做什麼的?平時咱們學生主要都乾些什麼活?」
「我也好心裡有個數,儘快適應。」
韓春明不疑有他,見好兄弟身體好轉,又能一起工作,心裡正高興,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
「嗨,其實我也知道得不多,就大概說說。」
「那邊是一車間,主要是鍊鋼和初軋,聲音最大最熱。」
「這邊是二車間,精密加工和組裝。」
「後麵還有三車間、倉庫、維修班......」
「咱們學生嘛,剛開始主要就是在各車間打打下手,乾點輔助的零活,打掃衛生,搬運點輕便物料,跟著老師傅學點簡單的操作和安全規矩。」
「蘇副廠長要求嚴,但隻要你踏實肯乾,別惹事,其實也挺好的......」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分享欲。
不遠處的關小關,一邊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欄杆,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程建軍和韓春明。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蘇萌說:「哎,你發現冇?程建軍今天有點不對勁。」
蘇萌正心不在焉,聞言看了過去:「怎麼了?」
「平時程建軍見了韓春明,就算表麵笑嘻嘻,那眼神裡也總帶著點較勁的意思,暗地裡總想壓韓春明一頭。可你看今天。」關小關努努嘴,「太平和了,平和得都有點假。還主動向韓春明請教?這可不是他程建軍的風格。」
蘇萌仔細打量了程建軍幾眼。
晨光下的程建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身姿站得筆直,聽著韓春明說話時神情專注,不時微微點頭,偶爾還問上一兩個問題,顯得沉穩而虛心。
那種略帶審視和盤算的、屬於少年人的尖銳感,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了。
她心中微微一動,小聲說道:「是有點不一樣......感覺,好像比韓春明......還要成熟一些似的。」
這句話說出來,蘇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成熟?這個詞,以前她幾乎不會用在同年齡的男生身上。
韓春明是熱情憨厚,程建軍是聰明外露,但都脫不了那股學生氣。
可眼前的程建軍,卻隱隱給她一種......更像大人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她隻在蘇遠,以及少數幾個真正有閱歷的男性身上感受到過。
這個發現,讓蘇萌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
她一直覺得自己喜歡成熟穩重的型別,這也是她遲遲冇有答應韓春明追求的原因之一。
而現在,她忽然發現,身邊似乎出現了另一個可能的選擇......
雖然還遠不能和蘇副廠長相比,但比起韓春明,似乎......更接近她潛意識裡的偏好?
與此同時,在廠區另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路上,蘇遠正和丁秋楠並肩散步。
早晨的空氣清新,遠處車間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丁秋楠走得很慢,她悄悄伸出手,挽住了蘇遠的胳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她做得有些生澀,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蘇遠,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蘇遠,我想當你的女人。」
這話說得太直接,太突然。蘇遠微微一怔,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清麗麵孔。
丁秋楠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毫不躲閃,裡麵閃爍著一種混合著羞怯、勇敢和長久等待後終於按捺不住的光芒。
見蘇遠隻是看著自己,冇有立刻迴應,丁秋楠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那點小女人的嬌嗔流露出來:
「怎麼,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我都從剛進廠的小姑娘,等成老姑娘了......」
「你難道還想讓我繼續這麼不明不白地等下去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低聲道:「我昨天......跟我爸媽說了我們的事。」
蘇遠眼神微動:「丁叔他們......怎麼說?」
丁秋楠咬了咬下唇:「我父親......一口就答應了。他甚至......都冇提讓咱們必須結婚的話。」
她抬起眼,仔細觀察著蘇遠的反應,「他隻說,讓我自己考慮清楚,選擇了就別後悔,還說......你是個能靠得住的人。」
蘇遠心中瞭然,不由得暗嘆一聲。
丁偉業果然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看得透、也想得開的聰明人。
他不僅清楚自己的「特殊情況」,甚至主動替女兒、也替自己,選擇了一條現實而可行的路......
不求名分,隻求實質。
這種默許和包容,背後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也是對女兒未來的一種務實安排。
想到此處,蘇遠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複雜意味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丁秋楠的頭髮,動作罕見的溫柔:
「你父親......是個明白人。」他拉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走吧,既然話說到這兒了,咱們先去你家看看丁叔。有些事,總得當麵說說。」
丁秋楠卻有些不樂意,扯著他的胳膊,小聲嘟囔:「去家裡說什麼呀......我自己的事,我自己還不能做主嗎?」
「傻話。」蘇遠看了她一眼,「就算咱們倆要真正在一起,也得先把該安排的事情安排明白,讓你家裡安心。尤其是丁叔的工作,既然答應了,就得儘快落實,讓他冇有後顧之憂。」
丁秋楠知道蘇遠說得在理,心裡那點小彆扭也就散了,乖乖跟著他往外走。
事情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蘇遠帶著丁秋楠回了丁家,稍作寒暄後,便直接提出了對丁偉業工作的安排意向。
丁偉業聽到「圖書館」三個字時,眼睛就亮了一下,等聽到蘇遠說可以爭取「副館長」的職位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有些激動了。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蘇遠幾個電話,一次簡短的會麵。
那個圖書館的館長,幾年前曾在某個場合受過蘇遠一點不大不小的關照,一直記在心裡。如
今圖書館的副館長位置空缺已久,瑣事繁多,有能力有門路的人看不上這清水衙門的閒職,願意來的又往往能力欠缺。
丁偉業這樣有海外背景、學識淵博、又沉穩踏實的「文化人」主動願意來,簡直是雪中送炭。雙方幾乎是一拍即合。
短短半天功夫,丁偉業的工作就基本敲定了。
雖然副館長的實際工資待遇比普通管理員高不了太多,但名頭好聽,負責的事情也更有分量,最重要的是,這是一份體麵、穩定、且符合他身份和期待的工作。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是那個無所事事、需要靠女兒關係才能立足的「歸國閒人」了。
從圖書館出來,丁偉業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連腰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
他握著蘇遠的手,用力搖了搖,一切感激都在不言中。
趁著丁秋楠去旁邊買水的工夫,丁偉業壓低聲音,帶著點長輩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對蘇遠笑道:
「工作的事,真是太謝謝你了!」
「這下我老頭子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不過......小蘇啊,你看我這工作也安排妥了,你和我家秋楠的事兒......是不是也該有個說法了?」
「我可看得出來,你們倆啊,到現在怕是還冇『更進一步』吧?」
蘇遠被他這直白的詢問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自己這未來的「嶽父」,倒是比當事人還著急。
當天晚上,丁秋楠冇有回家。
丁母做好了晚飯,左等右等不見女兒回來,眼看天色越來越黑,不由得有些著急,在屋裡走來走去:「這都幾點了?秋楠怎麼還不回來?廠裡加班也不能加到這麼晚啊?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丁偉業卻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瞥了焦急的老伴一眼,語氣平淡地說:「急什麼?秋楠跟蘇遠在一塊兒呢,能出什麼事?」
「跟蘇遠在一塊兒?」丁母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聲音陡然拔高,「這......這怎麼行!他們兩個還冇結婚呢!怎麼能......怎麼能晚上不回家,還在一起?這傳出去像什麼話!秋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哎呀,你嚷嚷什麼!」丁偉業放下筷子,皺了皺眉,「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老封建,滿腦子舊思想?年輕人談戀愛,感情到了,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他看著老伴氣得發紅的臉,放緩了語氣,帶著點安撫和算計說道:
「再說了,你想想,蘇遠給咱們家帶來了多大的好處?」
「我今天這工作,圖書館副館長!說出去多有麵子?」
「以後說不定還能借著工作機會,認識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拓展人脈。」
「咱們家的生活,眼看著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這些,不都是因為秋楠和他在一起嗎?」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現實考量:
「蘇遠這樣的人,本事大,心眼活,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
「秋楠能跟著他,是她的福氣。」
「至於結不結婚......那不過是個形式。」
「隻要蘇遠心裡有秋楠,對她好,能給咱們家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那名分上的事情,又算得了什麼?」
「抓在手裡的,纔是實在的。」
丁母乍一聽,被丈夫這番現實到近乎冷酷的分析給唬住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愣愣地坐下,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心裡亂成一團。
道理似乎是這個道理,可作為一個母親,一想到女兒可能就這樣冇名冇分地跟著一個男人,心裡就像堵了塊大石頭,又酸又澀。
這一夜,丁母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到了後半夜,她終於忍不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住身旁似乎已經睡著的丁偉業,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最後一絲執拗:
「老丁!你跟我說實話!那個蘇遠......他是不是根本就冇打算娶咱們家秋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才這麼說的?」
黑暗裡,丁偉業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開燈,隻是摸索著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塞到了老伴手裡。
「你自己看吧。」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疲憊,又有些認命。
丁母顫抖著手,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費力地辨認著檔案袋裡那些材料的字跡。
那上麵是一些關於蘇遠個人情況的簡單記述,以及一些旁敲側擊的打聽和分析。
雖然語焉不詳,但其中透露出的某些資訊和暗示,已經足夠讓一個精明的家庭婦女明白......
女兒選擇的這條路,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與尋常的婚姻無緣。
看著看著,丁母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打濕了手中的紙張。
她捂著嘴,發出壓抑的、嗚嗚的哭聲,既是心疼女兒,也是對未來的一種迷茫和無奈。
......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一家樸素但乾淨的小旅館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丁秋楠像一隻溫順的貓,蜷縮在蘇遠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上。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橘色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
「咱們倆......好像很少有這樣的機會,能安安靜靜地、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
丁秋楠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沙啞,手指無意識地在蘇遠胸口畫著圈:
「我記得第一次在廠衛生室見到你的時候,你穿著工作服,站在那裡跟人說話,那麼沉穩,那麼有主意......」
「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將來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是你這樣的,那該有多好。」
蘇遠冇有說話,隻是手臂收緊了些,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丁秋楠柔順如綢緞般的長髮。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曖昧的氣息。
忽然,丁秋楠抬起頭,就著昏黃的燈光,直直地望進蘇遠的眼睛裡。
她的眼睛因為剛纔的情動還蒙著一層水汽,此刻卻異常明亮和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蘇遠。」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破開一切阻礙的勇氣,「今天......我們就在一起吧。真正地在一起。」
這句話,不再是詢問,而是宣告。她不再等待,也不再猶豫。
一切的發生,似乎都順理成章。
從晚餐時略帶緊張和試探的交談,到飯後沿著寂靜街道漫無目的的並肩行走,再到不知是誰先提議「找個地方坐坐」,最後走進了這家不起眼的旅館。
月光不知何時變得分外明亮,透過薄薄的窗簾縫隙灑進來,清輝如水,彷彿將天上的繁星和銀盤都揉碎了,融為一片朦朧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房間。
旅館的隔音並不好。
樓下值班室裡,看門的老大爺為了打發漫漫長夜,正開著那台老舊的收音機,津津有味地聽著他最愛的評書《三俠五義》。
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和驚堂木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那南俠展昭,聽聞惡賊欺壓良善,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倉啷啷』......寶刀出鞘,寒光一閃,真真是......」
老大爺聽得搖頭晃腦,正到緊要關頭。
突然,一陣異樣的聲響,隱隱約約地,從樓上的某個房間傳來。
老大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有些無奈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言自語地唸叨了一句:
「唉,現在這些小年輕啊......可真是,比我們那會兒......開放多嘍。」
他記得自己年輕那會兒,跟老伴相親認識,直到結婚那天晚上,纔敢戰戰兢兢地牽個手。哪像現在......
他伸手,把收音機的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
評書藝人中氣十足的聲音立刻蓋過了樓上的細微響動:
「......這一刀,猶如銀河倒瀉,勢不可擋!直取那惡賊的哽嗓咽喉!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老大爺眯起眼睛,跟著收音機裡的節奏輕輕拍著膝蓋,聽得更加愜意了。
樓上的春光與樓下的古韻,在這靜謐的夜裡,構成了一幅奇異而又和諧的畫麵。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丁秋楠臉頰緋紅,低著頭,幾乎不敢看蘇遠的眼睛。
她動作有些彆扭地整理著衣裳和頭髮,走路時微微蹙著眉,隻能邁著極小、極慢的步子,彷彿稍微跨大一點,就會牽扯到某處隱秘的不適。
蘇遠已經收拾妥當,站在門口等她。
看著她這副羞怯又帶著點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帶著促狹和寵溺的壞笑。
丁秋楠察覺到他的笑意,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三分羞,三分惱,還有四分是藏不住的甜蜜。
她伸出手,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還笑......都怪你!還不快過來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