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隻是軋鋼廠內部的聯歡晚會,規模無需太大,十幾個節目已然足夠撐起一場熱鬨的演出。
接下來的準備工作,便轉向了營造氛圍和保障後勤。
蘇遠從廠裡申請了一筆專門的活動經費,親自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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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大麻袋的炒瓜子、水果硬糖,還有耐存放的餅乾、桃酥等乾糧點心,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禮堂後台。
這些東西雖不貴重,但在物資尚不算充裕的年月,足以讓參與晚會的工友們感受到一份實在的喜悅和廠裡的心意。
等這一切安排妥當,下班的鈴聲也早已響過多時。
蘇遠踏著暮色回到四合院,還冇進院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抑揚頓挫、拿腔拿調的哼唱聲。
走近一看,果然是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對著院裡那棵老槐樹,微眯著眼,咿咿呀呀地練習著那曲《遊園驚夢》。
別說,儘管嗓音帶著常年抽菸的沙啞,不夠清亮,但那崑曲特有的婉轉腔調和韻味,竟也被他拿捏得有五六分像樣,看來私下冇少下功夫。
許大茂抄著手倚在自家門框上,冷眼瞧著易中海的「表演」,嘴角撇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許大茂是什麼人?
堂堂電影放映員,走南闖北,見識過真正文工團的演出,那可是高雅藝術!
眼前這老幫菜扯著破鑼嗓子學戲,還有廠裡那些準備上台的「力工」、「翻跟頭的」,在他眼裡,簡直是一群瞎胡鬨的土包子。
他纔不屑與之為伍,這晚會,註定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笑話。
他等著看熱鬨呢。
而經歷了昨日蘇遠那番點撥,以及後續的坦誠交談,傻柱和黃秀秀之間的關係,似乎撥雲見日,少了些之前的猜忌和扭捏,多了幾分明朗的親昵。
這不,蘇遠剛在屋裡坐下,還冇喝上一口熱茶,傻柱就搓著手,臉上堆著既不好意思又帶著點期盼的笑容,站到了門外。
「蘇副廠長,忙呢?有個事兒......想麻煩您一下?」傻柱說著,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提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兜,隱約可見裡麵圓滾滾的輪廓——竟是兩斤雞蛋。他不由分說就要往蘇遠手裡塞。
這年月,兩斤雞蛋可是實實在在的厚禮,尋常人家走親訪友都未必捨得。
蘇遠手一抬,穩穩擋住,語氣平和:
「柱子,有事說事。」
「你是紅星廠的職工,我也是。」
「咱們按廠裡的規矩、按街坊的情分辦事就好。」
「這東西,你拿回去。」
傻柱憨笑兩聲,撓撓頭:
「其實......其實我也覺著不用。」
「主要是我爹,非讓我拿來。」
「說我和秀秀能......能有今天這點進展,多虧了您指點。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蘇遠擺擺手,打斷這些客套:「直說吧,到底什麼事?」
傻柱這才收起笑容,有些扭捏地道:「是......是關於明天晚上晚會的事兒。」
「晚會?」蘇遠看著他。
「嗯!」傻柱點點頭,眼神發亮,「這次晚會,我......我也想參與!」
蘇遠打量著他,冇說話。傻柱連忙擺手解釋:
「不是不是!」
「我不是說上台表演!」
「我哪有那本事。」
「我是想......想帶著秀秀一塊兒去看看,熱鬨熱鬨。」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點為難:
「可我聽人說,這次晚會,主要是車間裡直接乾活的工友參加,我們食堂後勤的......可能不算在內?」
「我就想著,您能不能給通融通融?」
「弄兩張票,或者......打個招呼?」
「好歹......好歹也是個能和秀秀多處處、增加感情的機會不是?」
「所以就隻能來求您了......」
話還冇說完,蘇遠已經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傻柱的後腦勺上,又好氣又好笑:「後麵這『帶人進場』的要求,是你自己臨時想出來的吧?冇跟你爹商量?」
傻柱被打得一縮脖子,老實承認:「啊?您咋知道?是......是走在路上突然想到的,覺得是個好主意,就冇來得及跟我爹說......」
蘇遠看著他這副自作聰明又懵懂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指了指門外:「你現在,立刻,回家去。把你這『好主意』,原原本本說給你爹聽,問問他這事該怎麼處理。問明白了,再來找我。」
說罷,也不等傻柱反應,「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傻柱碰了一鼻子灰,提著那兩斤雞蛋,站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心裡七上八下。
自己不過就是想帶物件去看看晚會,這要求......很過分嗎?
蘇副廠長怎麼就生氣了呢?
他垂頭喪氣地轉身往回走。
回到自家屋裡,傻柱把雞蛋往桌上一放,悶聲道:「我就說蘇副廠長看不上這兩斤雞蛋吧,你還非讓我送。這下好了,禮冇送出去,事兒也冇辦成,還捱了頓說。」
何大清正在桌邊就著鹹菜喝粥,聞言抬起頭: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你送不送是你的事。」
「這不是簡單的送禮,這是表明咱們記著他的好,認下這個人情!懂不懂?」
他說著,發現兒子蔫頭耷腦,全無平日那股渾勁兒,不由皺眉,「讓你送個禮,又不是上刀山,瞧瞧你這副德行!」
「爹,」傻柱一屁股坐下,愁眉苦臉,「你說,咱們廠裡這次聯歡晚會,搞得正式不?規格高不高?」
何大清放下粥碗,想了想:「楊廠長親自抓,蘇遠具體辦,又是頭一回,肯定是要往好了辦,弄得正式些。怎麼了?」
傻柱嘆了口氣,把剛纔去找蘇遠,想帶黃秀秀去看晚會卻被「趕」出來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委屈道:「我就是想帶秀秀去看看熱鬨,蘇副廠長不讓,還讓我回來問你。你又不是廠領導,問你有什麼用?」
何大清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蘇遠的為人他清楚,重情義,講道理。
傻柱上門送禮,就算事情不成,蘇遠也斷不至於如此不給麵子,直接趕人。
除非......傻柱這要求本身就有問題!
他仔細琢磨著傻柱的話,忽然捕捉到關鍵。
帶黃秀秀進去?需要「通融」?
何大清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
「蘇副廠長當麵明確告訴你,你不能去晚會?」何大清盯著兒子問。
「那倒冇有......」傻柱回想,「他就是拍了我一下,問我是不是自己想的,然後讓我回來問你,接著就把門關上了。」
「啪!」
何大清氣得一巴掌拍在傻柱肩膀上,力道不小:
「你個糊塗蛋!」
「別人隨口說句『主要是車間工人』,你就當真了?」
「紅星軋鋼廠開全體職工大會、搞文藝活動,什麼時候把食堂、後勤單獨劃出去過?」
「那是全廠職工的晚會!你不去,你們食堂主任還得點名催你去呢!」
「你拿這種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去麻煩蘇遠,他能不煩?」
「冇當麵罵你一頓都是好的!」
傻柱被拍得齜牙咧嘴,也終於回過味來,張大嘴:「啊?是......是這樣?那......那我豈不是......」
何大清真是恨鐵不成鋼:
「豈不是白丟人現眼,還差點欠個冇必要的人情!」
「還好蘇遠是個明白人,冇順水推舟答應你。」
「他要是真給你『弄票』,你這人情就算還了,還顯得他幫了你大忙!」
「以後真有難處,還好意思開口嗎?」
看著兒子那張寫滿「原來如此」和懊悔的臉,何大清又是生氣,又覺得無奈。
自己這兒子,論心眼,一點都不傻,甚至有時還有點小精明。
可就是這股子遇事不過腦、聽風就是雨的「直楞」勁兒,還有對人情世故的懵懂,實在讓人操心。
也多虧了這些年院裡院外,像蘇遠、像自己這樣真心為他好的人多,要是換個環境,就他這性子,早不知被那些心思彎繞的人坑了多少回了。
......
一夜過去。
第二天,秦淮茹、陳雪茹等人也都知道晚上紅星軋鋼廠有聯歡晚會。
她們雖不是廠裡職工,但作為家屬,也被邀請前往觀看。
幾個女人興致勃勃,翻出平時捨不得穿的體麵衣裳,簡單收拾打扮,準備晚上跟著蘇遠一起去熱鬨熱鬨。
然而,清晨的四合院,卻被一陣尖利刺耳的罵聲打破了寧靜。
賈張氏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指著正要出門的黃秀秀,唾沫橫飛:
「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心裡那點齷齪盤算,別以為老孃不知道!」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好早點脫了這身晦氣,撲到那個傻柱懷裡去快活?」
「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麼?妖裡妖氣!這是要去乾嘛?又想去給那傻柱子摸小手了是吧?」
「穿成這樣,胳膊都露一截,我看你是恨不得讓人把全身都摸遍!」
賈張氏嗓門極大,汙言穢語毫不顧忌。
清晨時分,院裡的住戶大多剛起,這罵聲清晰地傳入了每家每戶。
傻柱和黃秀秀走得近,在四合院裡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
可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像賈張氏這樣撕破臉皮,當眾用如此醃臢下流的話語潑臟水、肆意羞辱,就是另一回事了。
黃秀秀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得慘白。
她今天確實特意換上了一件半新的碎花襯衫,領口袖口收拾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光潔,希望在晚會的熱鬨氣氛裡,能給傻柱留下更好的印象。
賈張氏的指控惡毒而精準,彷彿剝光了她的衣服,將那份隱秘的期待和小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鞭撻。
即便黃秀秀性子再溫順,忍耐力再強,麵對如此當眾的、不堪入耳的辱罵,一股混雜著羞憤、委屈和怒火的情緒也直衝頭頂,讓她渾身微微發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院裡其他人。易中海皺著眉從屋裡出來,看著這不成體統的場麵,沉聲喝道:「賈張氏!大早上的,你胡唚什麼呢!還有冇有點長輩的樣子?趕緊弄你的早飯去,別在這兒擾了院裡的清淨!」
他試圖用管事大爺的威嚴,將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按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他探出頭來的鄰居,臉上也多是厭煩和同情。
同情黃秀秀,厭煩賈張氏這冇完冇了的潑辣。
可清官難斷家務事,涉及到賈家婆媳,旁人也不好深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