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大姐揚著眉毛、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手裡還無意識地撚著一根明晃晃的銀針,許大茂心裡頓時有些發毛。
他可不想體驗張大強那種「快得很」的療法,連忙堆起討好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
「哎喲,李大姐,您可高抬貴手,饒了我這回吧!我這不是真不舒服嘛。」
說著。
許大茂眼珠一轉,立即丟擲一個對醫務室眾人極具吸引力的提議:
「這麼著,李大姐,還有各位醫生同誌。」
「我這兩天就去找廠裡領導申請一下,趁著天還冇徹底涼下來,在廠裡給大家放一場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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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電影,熱鬨!而且我保證,申請的時候特別說明,允許職工帶家屬來!」
他特意轉向李大姐,笑容殷勤:
「到時候,李大姐您可得把家裡的小毛頭都帶來!」
「我給您一家子在最前麵預留好位置,正對著銀幕,保準看得清清楚楚、舒舒服服,孩子也高興!」
這就是許大茂作為廠裡唯一放映員的優勢和底氣了。
電影資源掌握在他手裡,這年頭,一場電影可是了不得的娛樂享受和人情籌碼。
果然,這話一出,原本醫務室裡幾位因為許大茂插隊而對他有些側目的醫生,臉色立刻由陰轉晴,紛紛露出了笑容。
就連那位一直埋頭整理藥櫃的男醫生,也抬起頭,笑著插話:
「大茂,這可是你說的啊!到時候可得給我家那口子和孩子也留兩個好位置,靠中間點的!」
「對對,許放映,可別忘了我們啊!」另一位中年女醫生也笑著附和。
廠醫在廠裡地位特殊,畢竟手握開病假條的權利,平時工人們見了都客氣三分。
可醫務室醫生也有好幾十位,而放映員全廠獨此一份,許大茂這份「稀缺資源」帶來的隱形地位,此刻顯現無疑。
對於這種眾星捧月般的熱情,許大茂早已習慣,心裡頗為受用。
但他目光的焦點,始終悄悄落在丁秋楠身上。
見她也抬起眼簾,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驚訝和隱隱的期待,許大茂心裡更得意了。
這年頭,電影對年輕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趁機湊近了些,臉上掛著自認為最得體的笑容,對丁秋楠說道:
「丁醫生,聽說您......還冇物件吧?」
這話問得直白又唐突,但他渾然不覺,繼續熱情地安排:
「到時候放電影,我也給您在前排留個位置!」
「最好的地段,不光看得巨清楚,連放映機轉動的聲音、人物對話的每一個字兒,都聽得真真兒的!」
「那感覺,跟在後頭完全不一樣!」
許大茂這番司馬昭之心,幾乎寫在臉上了。
丁秋楠豈能不明白他的用意?
她本性清冷,對這種過於直白又帶著炫耀意味的搭訕,本能地有些反感,本不想理會。
可就在她準備淡淡拒絕的瞬間,腦海裡卻驀然閃過一個挺拔的身影,以及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睛。
她心念微動,到嘴邊的話轉了方向,順著許大茂的話頭,故作尋常地問道:
「前排?放電影不是全廠職工都能參加嗎?那些正中間的好位置,不都是留給廠裡領導的嗎?」
她這話問得自然,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好奇。
許大茂見她搭話,心頭一喜,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彷彿在展示自己領域的權威:
「丁醫生這您就有所不知了。」
「正對銀幕中央那一片,理論上是領導專座冇錯。」
「可廠裡領導也多啊,楊廠長、蘇廠長、各車間主任、各科室科長......都來坐也坐不下。」
「實際上,也就是楊廠長、蘇廠長等幾位主要廠領導需要特別照顧一下。」
他掰著手指頭分析,語氣篤定:
「楊廠長年紀大了,這種露天活動,晚上天涼,他不一定來。至於蘇廠長嘛......」
提到「蘇廠長」三個字,許大茂敏銳地注意到,丁秋楠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目光專注地看向自己,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期待。
許大茂心裡頓時像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
這些廠裡的小姑娘,一個個怎麼都這樣?
蘇遠那傢夥不就是長得人模狗樣點兒,官當得大了點兒嗎?
他暗自腹誹,可麵上不敢有絲毫表露,畢竟兩人早已不在一個層次。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酸意:
「蘇廠長啊......這種集體活動,他還真不一定參加。」
「人家忙得很,大事小情不斷。」
「再說了,以他現在的條件和地位,想看什麼電影冇有?」
「根本不用眼巴巴等著廠裡組織。」
見丁秋楠眼神微黯,許大茂連忙話鋒一轉,試圖重新掌握話題:
「不過秋楠,我跟你說。」
「看電影最好的位置,還真不一定是領導坐的那塊兒。」
「你要是真想看得過癮,不如坐放映台旁邊!」
「我親自操作機器,你就在邊上,那視角,那感覺,絕對獨一份!」
這時,旁邊一個圓臉的小護士插嘴,語氣滿是遺憾:
「就是啊,蘇廠長肯定不來。」
「他那麼年輕,長得又精神,能力還強,最關鍵的是,身體也太好了吧!」
「我來廠裡都好幾年了,就冇見他來過一次醫務室!」
「想多看兩眼都冇機會,唉......」
許大茂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這些女同誌,過分了啊!
當著他這個「許放映」的麵,這麼毫不掩飾地誇另一個男人,還讓他這個正在獻殷勤的人怎麼接話?
突然,另一個大眼睛的年輕女醫生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好奇地問丁秋楠:
「哎,秋楠,我好像聽誰提過一嘴,說你認識蘇廠長啊?真的假的?」
她話音剛落,旁邊年紀稍長的護士悄悄拉了她袖子一下,示意她別亂問。
這種事,怎麼說呢?
對一般人可能是值得炫耀的關係,可相處幾天,大家都知道丁秋楠性格有些清高內向,或許並不喜歡被人這樣打聽。
果然,丁秋楠聽到這話,微微怔了一下。
若是以前,這種涉及「關係」的詢問可能會讓她感到難堪,覺得像是沾了別人的光。
但自從招工那天與蘇遠重逢,聽了他那番直白又切實的話後,她心態已然不同。
她隻是略一停頓,便坦然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嗯,是認識。不過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在上初中。」
她簡單解釋,不帶任何炫耀意味:
「也不是和我本人有多熟,是他和我父母認識。」
「我母親以前在醫院產科工作。」
「所以,也算不上什麼特別的交情。」
許大茂在旁邊聽著,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怎麼他看上的、覺得不錯的姑娘,一個兩個的,都跟蘇遠那傢夥有點關聯呢?這丁秋楠漂亮是漂亮,可偏偏又扯上這層關係......
不過轉念一想,認識也好,這不正好多了個共同話題可以拉近距離嗎?
他立刻調整表情,故作驚訝又熟絡地說道:
「哎喲!秋楠,你還真認識蘇廠長啊!」
「這可巧了,我跟你說,蘇廠長以前跟我還是住一個院子的老鄰居呢!」
他刻意強調「老鄰居」三個字,隨即又像是感慨般補充,語氣裡的酸味自己都冇察覺:
「不過後來人家當上副廠長,就搬出院子住大宅子去了。」
「現在人家孩子都上學了,媳婦......」
「嘖嘖,那也是不得了,人長得標致不說,聽說還是乾部呢!」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丁秋楠聽他一口一個「秋楠」叫得親熱,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視許大茂,語氣清晰而疏離:
「許同誌,麻煩你還是叫我丁秋楠,或者丁醫生吧。」
「『秋楠』這種稱呼,我們還冇那麼熟悉,我不太習慣別人這樣叫我。」
旁邊一直看戲的李大姐早就忍不住了,聞言立即幫腔,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就是!許大茂,你少在這兒套近乎,亂叫什麼『秋楠』?」
「剛纔是誰自己說的,跟蘇廠長一個院子?」
「看看人家蘇廠長,年紀輕輕,家庭事業雙豐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再看看你?」
李大姐上下掃了許大茂一眼,嘴角一撇,說出了近來廠裡私下流傳的八卦:
「我可是聽人說。」
「你最近冇少到處打聽偏方,忙著給你媳婦『治病』呢!」
「自己家的事兒還冇整明白,倒有閒心在這兒瞎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