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裡,近來悄悄流傳開一個頗為引人注目的訊息。
廠醫務室新來了一位年輕的女醫生,模樣生得那叫一個水靈漂亮,往那兒一坐,整個醫務室都彷彿亮堂了幾分。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在車間、辦公室、食堂角落不脛而走,自然也飄進了平日裡最愛打聽閒事、四處溜達的許大茂耳朵裡。
許大茂在宣傳科聽完同事繪聲繪色的描述,回到自己座位上,心裡就跟有隻小貓爪子在撓似的,癢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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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漂亮」、「水靈」幾個字眼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勾得他坐立不安。
在辦公桌前硬捱了冇一會兒,他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心裡那股想去「見識見識」的念頭壓也壓不住。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捂著胸口,臉上適時地擠出一點痛苦的神色,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宣傳科人不多,放映員就他一個,平時和其他搞宣傳的同事共用一個大辦公室。
這會兒辦公室裡其他人正好都不在,隻有他媳婦周小英在。她今天冇在廣播室,也在辦公室整理稿件。
周小英一抬頭,看見許大茂捂著胸口、皺著眉頭的模樣,又看他急著要出去,不由得問道:
「大茂,你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許大茂就等著她問呢,立刻接話,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虛弱:
「哎,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吃飯冇個準點,胃裡突然擰著疼,難受得厲害。我去趟醫務室,讓大夫給瞧瞧,開點藥吃。」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借著看病的名頭,正好去會會那位傳說中的「廠花」。
可他這點心思,哪能瞞得過枕邊人周小英?
許大茂是個什麼德行,她太清楚了。下鄉放電影時那些不清不楚的傳聞,她並非毫無耳聞。
廠醫務室來了漂亮姑孃的訊息,宣傳科這種訊息集散地,她自然也聽說了。
此刻見許大茂這「胃疼」疼得如此湊巧,目的性如此明確,周小英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不顯。
她也跟著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語氣自然地說道:
「胃疼可不是小事,耽誤不得。」
「正好我手頭這點事不急,陪你一塊兒過去吧。」
「也讓醫生好好給你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也好放心。」
許大茂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婆娘今天怎麼盯得這麼緊?他
臉上那點痛苦表情差點冇掛住,剛想改口說「好像又不怎麼疼了」,門口卻傳來動靜。
一位宣傳科的同事風風火火地進來,看見周小英就喊:
「小英姐,可找著你了!科長讓咱們趕緊去會議室,有緊急宣傳任務佈置下來,就差你了!」
周小英聞言,看了許大茂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但公事要緊,隻得對許大茂說了句「你自己去看吧,看完趕緊回來」,便匆匆跟著同事離開了。
許大茂看著媳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舒了口氣,差點樂出聲。
這真是天助我也!
攔路石冇了,他整了整衣領,臉上那點「病容」瞬間消失,腳步輕快地朝醫務室溜達過去。
......
廠醫務室裡,消毒水的氣味中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皂清氣。
許大茂剛一撩開印著紅十字的白門簾,目光就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靠窗的診桌後麵,坐著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那身略顯寬大的白大褂也掩不住她纖細的身形和出眾的氣質。
她微微低著頭正在寫什麼,側臉線條優美,麵板白皙,隻是神情看起來有些清冷,不太愛笑,但這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別樣的、令人心癢難耐的吸引力。
不用說,這位肯定就是傳聞中的丁秋楠了。
許大茂迅速掃了一眼整個醫務室。
別的醫生,尤其是幾位上了年紀的醫生那邊,冷冷清清,冇什麼人。
可丁秋楠這張桌子前,卻圍著四五個年輕小夥,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按著額頭,一個個「病懨懨」地排著隊,眼神卻時不時往丁醫生臉上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傢夥哪裡是來看病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許大茂可不管什麼先來後到。
他是廠裡的放映員,自覺身份不同,平時在廠裡也算是個「人物」。他
徑直擠到前麵,一手仍按著肚子,對著低頭寫字的丁秋楠說道:
「丁醫生是吧?我這胃疼得實在受不了,一陣陣抽著疼,您快給我瞧瞧,看要不要開點特效藥?」
被突然插隊,旁邊幾個排隊的小年輕臉上露出不滿,小聲嘀咕起來。
但一看是許大茂,這位管著放電影的「許放映」,到底冇人敢真的把他轟走,隻是撇撇嘴,把不滿咽回肚子裡。
被眾人隱隱圍在中心的丁秋楠,此時心裡也是無奈。
她來廠裡冇幾天,就因為相貌出眾,惹來了不少這樣的「麻煩」。
這些小夥子變著法兒找藉口來醫務室,問的病症千奇百怪,眼神卻總是飄忽不定,讓她不勝其擾,隻能一直繃著臉,儘量顯得冷淡專業。
旁邊一位四十來歲、身材敦實、麵容和善中帶著幾分潑辣的李大姐醫生,早就看這群毛頭小子不順眼了。
她指著其中一個瘦高個、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的年輕工人,提高嗓門喊道:
「張大強!你小子給我過來!」
那叫張大強的小夥子一哆嗦。
李大姐繼續道:
「你都連著來四五天了,不是肚子疼就是胳膊酸,看來這病根挺深啊!」
「小丁醫生剛來,麵嫩,可能不好意思給你下重藥。」
「來,到李姐這兒來,姐給你好好『檢查檢查』,保準『藥到病除』!」
張大強心裡叫苦不迭。他就是找個藉口來看丁醫生的,哪敢真讓這位以「手法剛猛」著稱的李大姐檢查?
可李大姐在醫務室資歷老,又是個熱心腸的直性子,他不敢不從,隻得苦著臉,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李大姐等他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今天又是哪兒不舒服?胳膊酸?」
張大強含糊地「嗯」了一聲。
李大姐點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我看你這不光是酸,怕是筋骨有點小錯位,氣血不通。放心,姐最拿手的就是正骨推拿,給你調理一下,疏通疏通就好了!」
「正......正骨?」張大強臉都白了,剛想擺手說「不用了」,李大姐已經眼疾手快地出手了。
隻見她一手穩穩抓住張大強的手腕,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肩胛。
也冇見她怎麼用力,隻聽張大強「啊」地一聲慘叫。
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李大姐手裡彈開,捂著那隻「被正骨」的胳膊,齜牙咧嘴、眼淚汪汪地竄出了醫務室。
速度之快,彷彿後麵有狼在追。
輕鬆「解決」一個,李大姐拍了拍手,目光如電,掃向丁秋楠桌邊還剩下的幾個小年輕,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朝他們招招手:
「小趙這小子,身子骨太弱,輕輕推拿一下就受不了。下一個誰?過來,姐治病,快得很!」
那幾個小夥子被李大姐這「快得很」的治病手段嚇得一激靈,互相看了一眼,哪裡還敢停留?
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剛纔的張大強還快。
眨眼間,剛纔還熱鬨非凡的丁秋楠桌前,就隻剩下還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僵的許大茂了。
許大茂看著李大姐那結實的身板和「熱情」的笑容,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乾笑兩聲:
「李......李大姐,我就不用麻煩您了,我在丁醫生這兒看看就行,丁醫生看的就挺好......」
李大姐白了他一眼,也冇勉強,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轉頭對丁秋楠傳授起經驗來:
「秋楠啊,看見冇?」
「對付這些心思不正的小夥子,光冷著臉可不行。」
「咱們當醫生的,手裡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長記性』。」
「該下針時下針,該推拿時推拿,讓他們實實在在疼上兩天,走路都彆扭,自然就知道醫務室不是他們瞎胡鬨的地方了。」
丁秋楠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旁邊的許大茂卻是聽得背後一涼,心裡暗道:這些穿白大褂的,果然都是「活閻王」,輕易招惹不得啊!
手裡捏著針,嘴上說著笑,整治起人來那是真有一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覺那「胃疼」好像都減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