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還是第一次距離蘇遠這麼近。
而且是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裡。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的心思總會忍不住地飄忽,生出些不著邊際的聯想。
此刻的於莉,身體坐得筆直,後背甚至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繃得像課堂上最認真的學生。
雖說這年頭的車坐著本就不太舒適,可蘇遠這輛車是經過改裝的,乘坐體驗比尋常的吉普車要好上不少。
於莉這般姿態,純粹是因為緊張。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蘇遠看在眼裡,不禁笑道:
「坐這麼直乾嘛?放輕鬆些。」
「在計劃委上班,還習慣嗎?」
於莉本就心神不寧,腦子裡正胡思亂想著,被蘇遠突然一問,驚得微微一顫,身體繃得更緊了。
她連忙應道:
「蘇廠長,我在那兒挺習慣的。」
「那個……第一次坐小汽車,有點緊張,嗬嗬。」
她說著,忍不住環顧車內,語氣裡帶著新奇:
「原來小汽車裡麵這麼舒服,還這麼暖和——難道車裡裝了火爐子不成?」
「難怪大家都想坐小汽車,冬天一點都不冷。」
於莉確實好奇。
這年頭還冇幾個人聽說過「空調」,對於她這樣第一次坐小汽車的人來說,自然分不清這車和其他車的區別。
但能坐上小汽車本身,就已經夠神奇了。
前麵開車的小軍聽了,笑著接話:
「這車可是我師傅親手改裝的,加裝了暖氣係統。」
「普通車裡可冇這麼暖和。」
「我爺爺那輛車,冬天坐進去,能把人凍僵。」
「後來還是請我小師叔......哦,我小師叔就是秦衛東,找他幫忙,按師傅這車的法子改了暖氣,纔好了些。」
小軍口中的「小師叔」指的是秦衛東,這關係繞來繞去,連他自己也理不太清,索性就這麼稱呼了。
於莉卻被這稱呼弄得有點暈,不過她聽明白了:小軍說的「師傅」,就是蘇遠。
改裝車?
於莉心裡默默驚嘆——這位蘇廠長,還真是無所不能。
閒聊了幾句,於莉漸漸放鬆下來。
她轉頭看向蘇遠,語氣誠懇:
「蘇廠長,真的謝謝您。」
「要不是因為您,我也進不了計劃委,現在恐怕還冇著落呢。」
「現在外頭這麼難,我和我妹寄住在小姑家,要是冇個工作,前兩年還好說,往後……」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說不定真得回老家,隨便找個人嫁了。」
副駕駛座上,林文文一直透過車內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後排,等著看熱鬨。
此時聽到於莉這話,她立刻不嫌事大地接了一句:
「回老家就得嫁人,嫁什麼樣的人還不一定呢。」
「蘇廠長這等於把你從火坑裡拉出來了——你這不得以身相許表示表示?」
於莉:「……」
她徹底傻眼了——蘇遠本人就在旁邊坐著呢,林文文居然還敢開這種玩笑?
可這話偏偏戳中了某處,於莉的臉「唰」地紅了。
她畢竟還是個大姑娘,和那些已成婚、說起話來潑辣直率的小媳婦不同,此刻隻覺得耳根發燙,心跳都快了幾分。
心裡忍不住暗暗嘀咕:
「看來……這位『小老婆』還挺得寵的,什麼話都敢說……」
前麵開車的小軍,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不過這局麵,讓他也有點撓頭。
小軍暗暗想著,等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向師傅討教討教——不光是拳法上的,對付女人這方麵,也得學學。
師傅身邊紅顏知己好幾個,可她們之間不僅不爭不吵,處得還格外融洽。
反觀自己,就談了一個物件,卻是個小辣椒似的脾氣,兩人在一塊兒,自己總被壓著一頭。
這方麵,陳小軍覺得,真得跟師傅學學怎麼「振夫綱」。
可一想到自己那青梅竹馬的物件,家裡寵得跟什麼似的,上頭還有十幾個大舅哥……
小軍就覺得腦門發緊。
往後的日子,壓力不小啊。
交談間,車子已駛抵目的地。
計劃委辦公樓樓下,已有幾人等候在那裡。
見蘇遠下車,他們立即迎了上來。
於莉跟在後麵,看見黃主任竟親自帶著人迎接,心裡暗暗吃驚。
她纔來這幾天,已摸清黃主任的脾氣:平時嚴肅得很,單位裡冇幾個人敢主動跟他搭話。
這些天,他那張臉幾乎就冇鬆過。
冇想到此刻,他竟笑容滿麵地迎了出來,那熱情的樣子,差點讓於莉驚掉下巴。
黃主任可顧不上於莉怎麼想,幾步上前握住蘇遠的手:
「蘇廠長,可算把您盼來了!」
「康爾公司運糧的船已經抵達津門,我們派了精乾人員過去對接。」
「外麵冷,咱們進屋細說。」
他身邊站著的是工業部的楊部長,也是黃主任特意請來的。
眼下國內尚未與國際金融體係完全接軌,貨幣無法直接流通。
康爾公司答應幫忙採購糧食,自然不是做慈善,雙方早約定好——以物易物。
其中涉及軍火,還有部分工業裝置,尤其是軋鋼廠生產的那些特種機械,這些都歸工業部管轄。
前些年大鍊鋼鐵,雖有不少損耗,但鋼材庫存確實有所積累。
如今用這些來換取緊缺的糧食,無疑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人家糧食已經運到,之前答應提供的物資,也得儘快安排。
何況這筆交易不止這一回。
畢竟往後,還需要他們持續供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