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語氣沉重地說道:
「我前兩天下街道,特意去城郊的救助站看了看……那邊現在真是人滿為患,連院子裡都搭滿了臨時棚子。」
「聽救助站的工作人員說,那些逃荒來的人,一路上見到了不少……」
「唉,都是餓死、凍死的人,就倒在路邊,冇人收殮……」
「現在想想,我們真的是太幸運了。」
「至少到現在,家裡從冇為吃穿發過愁,孩子們也冇捱過餓。」
秦淮茹重新振作精神,臉上努力露出一個笑容,看向蘇遠和大家,語氣變得輕快了些:
「所以我就想著,趁著過年大家都有空,把人都叫過來,一起熱熱鬨鬨地聚一聚!」
「把慧真、拉娣、林教授她們都叫來。」
她數著手指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可惜曉娥和伊蓮娜都不在國內,這下人就湊不齊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咱們這一大家子人,才能一個不落地全都聚在一起,那該多好啊。」
秦淮茹如今雖然是獨當一麵的街道辦主任,但骨子裡,她還是那個喜歡操持家務、維繫家庭溫暖的傳統女性。
隻是如今也漸漸習慣了處理外麵的事務。
此刻她提出聚會,言語間自然流露出一種「大房」的擔當和氣度。
對這件事,蘇遠自然是樂見其成,含笑點頭。
要說一大家人在一起團團圓圓、熱鬨喜慶地聚一聚,他也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
難得秦淮茹有這份心胸和雅量,他自然是支援的。
到時候跟其他幾位打聲招呼,想必她們也會欣然前來。
秦淮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
「蘇大哥,我還想……年三十那天,把衛東和小雲兩口子也叫來,大家一起過年,更熱鬨些。」
她解釋道:
「前幾天,衛東已經和小雲把結婚證領了,現在算是合法夫妻了。」
「隻是還冇辦酒席,打算等到年後再找個好日子補辦。」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體諒:「畢竟……小雲她母親之前出了那樣的事,周家人心裡頭肯定還不舒坦,這時候大張旗鼓地辦喜酒也不合適,就把事情往後推一推再說。」
聽到「小雲她母親」這幾個字,蘇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遊移,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抬頭,目光不經意間向坐在對麵的張桂芳瞥去,恰好迎上張桂芳也正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洞察人心,讓蘇遠不由得乾咳了兩聲,掩飾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咳咳咳……」
之前那段公案,瞬間浮上心頭。
那個化名「吳玲」、實為扶桑女間諜神代櫻子手下骨乾「玲子」的女人,當初偽裝成周小雲的後媽,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蘇遠。
結果被他識破身份,不僅挫敗了其陰謀,最後……還陰差陽錯地有了肌膚之親。
關鍵是,現在周小雲嫁給了自己的小舅子秦衛東,成了名副其實的親戚。
雖然那個「後媽」的身份隻是玲子執行任務的偽裝,但名義上畢竟存在過。
這層關係想起來就讓人覺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蘇遠幾乎能想像到,萬一哪天周小雲得知了真相——自己曾經的「後媽」竟然和自己的姐夫……
那場麵,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好在,這件事在家裡,似乎隻有丈母孃張桂芳隱約知道一些內情。
而且她也隻是大概清楚玲子的間諜身份,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那些更深入、更複雜的事情。
但以張桂芳的細心和敏銳,結合當時的情形,以及蘇遠那「招蜂引蝶」的體質和對付女人的「特殊手段」,她心裡恐怕早已有所猜測。
那個神代櫻子和玲子,兩個姿色出眾、身份特殊的扶桑女人,既然落在了蘇遠手裡,恐怕最終的結局,絕非簡單的處置那麼簡單。
張桂芳還記得當時紫怡那丫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要把那兩人訓練成聽話的「母狗」呢。
雖然那話當不得真,但也側麵反映了蘇遠對那兩人的處理方式可能非同一般。
本來這件事,隨著那兩人的消失,張桂芳已經快要淡忘了。
可剛纔秦淮茹提起要讓秦衛東和周小雲一起來家裡過年,這讓張桂芳瞬間又聯想到了那個化名「吳玲」的女人,目光便不自覺地看向了蘇遠。
正好捕捉到蘇遠那一閃而過的尷尬眼神。
張桂芳心裡暗忖,以她對蘇遠的瞭解,神代櫻子那樣身份特殊、容貌絕美的女人,直接處理掉未免太可惜,也非蘇遠的行事風格。
他更有可能的是將其「策反」,化為己用。
而要徹底掌控那種女人,最好的辦法……無疑就是讓她變成自己的女人。
這種事,蘇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那個玲子,作為神代櫻子的心腹,本身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她的下場……張桂芳心裡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測。
一想到其中一個(名義上)是自己兒媳婦的「後媽」,另一個則成了自己女婿的……
呃,張桂芳也覺得這事複雜得讓人頭疼,不知該如何評說。
不過她轉念一想,以蘇遠的精明和手腕,這種棘手的關係他肯定會處理妥當,不會讓局麵失控,更不會影響到家裡的和睦。
自己也不必過多操心,索性就不再深想了。
反正聽秦淮茹的意思,周小雲現在的情緒還算穩定,似乎並冇有受到那個「後媽」太多負麵影響,這總算是個好訊息。
......
南鑼鼓巷,四合院。
黃秀秀懷裡揣著從張桂芳那裡換來的十來斤糧食,如同懷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從外麵回來。
她心裡惴惴不安,生怕被別人發現自己帶了糧食回來。
這年頭,糧食太紮眼,一旦傳出去,不知道會惹來多少麻煩。
她特意將裝糧食的小布袋藏在買的其他雜貨下麵,緊緊抱在胸前,一路低著頭,快步走進院子。
幸好,快到晚飯時間,院子裡冇什麼人閒逛,她順利溜回了家,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剛進家門,早就等得心焦的賈張氏立刻迎了上來。
她原本還對那兩雙精心製作的棉鞋白白送人心疼不已,擔心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此刻見到黃秀秀回來,她急忙上前詢問情況。
當看到兒媳婦從懷裡掏出的袋子裡,那白花花的麵粉和金黃的棒子麵時,賈張氏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堆滿了驚喜的笑容,皺紋都彷彿舒展開了。
在這糧食比金子還貴的年景,兩雙自己做的布鞋,就能換回來這麼多實實在在的糧食,這絕對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賈張氏喜不自禁地壓低聲音問道:「這些糧食……真是從蘇遠家裡弄來的?哎呦喂,他們家還真是家底厚實啊!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這麼多糧食來!」
她貪婪地用手摩挲著麵袋,似乎嫌不夠,又帶著幾分得寸進尺的意味說道:「你怎麼不多要一點?反正他們家不缺這點!」
黃秀秀聞言,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冇好氣地低聲斥道:
「你就知足吧!別貪心不足蛇吞象!」
她一邊將糧食小心地藏進櫃子深處,一邊說道:
「這些糧食是秦淮茹的母親,張姨給我的。」
「你是冇看見,真是活見鬼了!」
「這才幾年冇見,張姨竟然變得……變得比我還要年輕!」
「看上去水靈靈的,跟個大姑娘似的,說她是秦淮茹的妹妹都有人信!簡直離譜!」
她直起腰,嚴肅地看著賈張氏:
「媽,我告訴你,今天也就是遇到張姨性格好,念著點舊情,又心疼孩子,才換了這些糧食給我們。」
「要是換成直接去找蘇廠長,就憑咱們家以前和人家那點不愉快,別說糧食了,不給你臉色看就算好的了!」
「你還想多要?要是把人家惹煩了,斷了這條線,或者我在廠裡被人穿了小鞋,你還想不想讓我在廠裡繼續乾下去了?」
「咱們家以後還指不指望這點工資和糧票了?」
賈張氏被黃秀秀連珠炮似的一頓說,也知道自己理虧,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多言,隻是眼睛還忍不住往藏糧食的櫃子方向瞟。
黃秀秀不再理會賈張氏,繼續收拾著屋子,但她的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下午見到張桂芳時的那一幕。
那張光潔飽滿、幾乎看不到皺紋的臉龐,那細膩紅潤的膚色,那挺拔輕盈的體態……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在眼前。
想想看,秦淮茹和自己年紀相仿,是平輩。
而她的母親張桂芳,那是自己的長輩啊!
以前隻覺得她長得俊,有風韻,可現在倒好,看起來比自己這個晚輩還要年輕好幾歲!
這讓她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羨慕、嫉妒、疑惑、不甘……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很不是滋味。
女人嘛,尤其是同樣不再年輕的女人,麵對這種近乎逆齡生長的奇蹟,又有幾個能真正保持平靜,毫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