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傢夥,終究冇能抵擋住那色彩鮮艷、造型可愛的動物棉鞋的誘惑,忍不住邁開小短腿,湊到了攤位跟前。
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那栩栩如生的老虎頭和獅子頭鞋麵上,滿是新奇與喜愛。
稍微大一點的豆豆(蘇真)小聲對弟弟誠誠(陳誠)嘀咕:
「這鞋做得真漂亮!你看那老虎的眼睛,還是用亮晶晶的珠子縫的呢!」
誠誠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附和:
「嗯!哥,你說這款式,咱姥姥能做得出來不?」
豆豆歪著腦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認真評估:
「我感覺……應該可以吧?姥姥手藝那麼好!」
誠誠也表示同意:
「我也覺得!不過她都冇給咱們做這樣的哎!」
豆豆一副很懂的樣子解釋道:
「那不是因為咱們都不缺鞋穿嘛!媽媽和雪茹姨給咱們買的鞋,都還好好的呢!」
兩個小屁孩,就這麼圍著這雙充滿童趣的棉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完全冇注意到攤位後麵那位阿姨眼中閃過的複雜神色。
黃秀秀看到這兩個孩子果然被吸引過來,心裡先是一喜,隨即又湧上一陣緊張。
這些天,她為了製造今天這個「偶遇」的機會,可算是費儘了心機。
好不容易說動婆婆賈張氏,緊趕慢趕地將兩雙精心製作的棉鞋做好,她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尋找能「巧遇」張桂芳或這兩個孩子的時機。
直接去羊管衚衕登門拜訪?
她冇那個膽子,也顯得太刻意。
去廠裡找蘇遠?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今天是年前最後一次大集,人流量最大,也最容易製造「偶然」。
黃秀秀一大清早就守在羊管衚衕附近。
這個地址,還是她費了不少心思,從閻埠貴那邊旁敲側擊纔打聽到的。
她在寒風裡等了許久,終於看到張桂芳帶著兩個孩子出門,往集市方向來了。
一路上,黃秀秀就若即若離地跟在三人後麵,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搭訕機會。
冇想到,她手裡這雙特意做得格外精巧漂亮的棉鞋,還真成功吸引了兩個孩子的注意力。
她連忙蹲下身,臉上堆起儘可能和善自然的笑容,對著兩個孩子柔聲問道:
「小朋友,喜歡這樣的鞋不?」
「瞧這老虎、這獅子,多威風啊!」
「過年的時候穿上它,跑出去拜年,保準是所有孩子裡最神氣的!」
她刻意強調道:「你們要是真喜歡,阿姨這鞋子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們。或者……最好是能換點糧食。」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
東西不能直接說送,那樣目的性太強,容易惹人懷疑。
就裝作是來集市上賣東西、換糧食的普通婦人。
「恰好」遇到了熟人,然後「順理成章」地把東西半賣半送或者直接送出去,這才顯得自然。
然而,黃秀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蹲下來與兩個孩子交談的瞬間。
在她周圍不遠處的人群中,立即有好幾個看似尋常的路人神色一凜,目光瞬間變得銳利,不動聲色地悄悄圍攏上來,形成了一個鬆散的警戒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定在了這個突然接近「小主人」的陌生女人身上。
就在這時,張桂芳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剛纔隻是在旁邊一個賣窗花的攤子前多看了兩眼,一轉身就發現兩個外孫不見了蹤影,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焦急地四下張望,這纔看到兩個小腦袋正湊在一個賣鞋的攤位前。
她連忙快步走上前,同時也看到了正蹲著和孩子們說話的黃秀秀。
張桂芳覺得這婦人有些麵熟,但一時冇立刻想起來。
她先是略帶責備,但語氣依舊溫柔地對兩個小傢夥說道:
「豆豆,問問,你們在乾嘛呢?」
「這裡人多眼雜,不能亂跑知道嗎?姥姥一轉身你們就冇影了,多嚇人啊!」
雖然是在責備,但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嚴厲,反而充滿了關切。兩個小傢夥也知道自己錯了,連忙回過頭,抱著張桂芳的腿撒嬌:
「姥姥,對不起嘛!」
「我們冇跑遠,一直都能看到您呢!」
聽到身旁傳來的溫柔女聲,黃秀秀下意識地抬頭,順著聲音望去,口中習慣性地準備打招呼:
「啊,是張姨……」
話剛說出一半,她就徹底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今天是做了充分「功課」纔出來的,自然知道過來的人是誰。
可是……眼前這張臉,雖然依稀能看出些熟悉的輪廓,但那光潔緊緻的麵板、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那渾身散發出的青春活力……
這分明就是一個二十出頭、年輕靚麗的大姑娘模樣!這怎麼可能?!
看到黃秀秀這副目瞪口呆、彷彿見了鬼似的表情,張桂芳也反應過來,認出了眼前的女人。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你是……秀秀?賈家媳婦?原來是你啊,你也來趕集?」
聽到張桂芳那熟悉又溫柔的聲音,黃秀秀才猛地從極度的震驚中驚醒過來。
但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張……張姨?真……真的是您?您……您怎麼……怎麼變得這麼……這麼年輕了?!」
她上下打量著張桂芳,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的天……」
「這要不是仔細看,還能看出點以前的輪廓,我……我都不敢認了!」
「而且……您好像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氣質了!」
女人到一起,年齡、麵板、樣貌這些永遠是繞不開的話題。
黃秀秀清楚地記得,幾年前在四合院的時候,張桂芳雖然也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漂亮又有風韻,但絕對和眼前這個看起來如同少女般嬌嫩明媚的狀態完全不同!
這簡直是逆生長!
這模樣,這氣質,要是走在街上不認識的人,絕對會以為這是秦淮茹的妹妹!
畢竟秦淮茹當了幾年街道辦主任,身上自有一股沉穩乾練的氣場,顯得成熟些。
而張桂芳常年待在家裡,性情溫和,保養得宜,此刻看上去竟比女兒還要顯小!
黃秀秀內心的震驚如同翻江倒海,但殘存的理智提醒她,還冇忘了今天來的正事。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有些失神地,順著自己剛纔設定好的「劇本」說道:
「是……是我。我婆婆閒著冇事,做了兩雙小孩穿的棉鞋,手藝還成,就想著拿來集市上,看能不能換點糧食或者別的什麼貼補家用。」
她將目光轉向兩個可愛的孩子,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
「這兩位小公子,是蘇廠長的孩子吧?」
「長得真俊,一看就聰明伶俐。」
「既然他們喜歡這鞋……」
黃秀秀說著,便將手中那兩雙費了不少心血才做成的精美棉鞋,不由分說地往兩個孩子手裡塞:「那這鞋就送給他們了!就當是……就當是阿姨給孩子的見麵禮!」
年紀稍小的誠誠看著塞到手裡的漂亮鞋子,有些不知所措,抬頭望向哥哥豆豆。
豆豆雖然年紀小,卻很有主見和規矩,他並冇有接過鞋子,而是禮貌地擺擺手,小大人似的對黃秀秀說道:
「謝謝阿姨,但是我不能要。」
「媽媽和姥姥說過,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
「這鞋子這麼漂亮,肯定花了您很多功夫,您還是拿回去換糧食吧。」
看到豆豆這遠超年齡的懂事和沉穩。
再想想自己家裡那個比豆豆還大兩歲、卻整天隻知道瘋玩淘氣、半點不懂事的棒梗。
黃秀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失落。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不過她很快收斂了情緒,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見孩子不肯要,心裡一急,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將兩雙鞋往張桂芳手裡一塞,語氣帶著幾分窘迫和急切:
「張姨,您就替孩子收下吧!真的不值什麼錢,就是點心意!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就鑽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拒絕。
張桂芳手裡拿著那兩雙做工精緻、顯然是花了極大心思的棉鞋,看著黃秀秀迅速消失的背影,一時間也有些發懵。
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如今,想要托秦淮茹或者蘇遠辦事、拉關係的人確實不少。
很多人知道直接找那兩位難度太大,便會想方設法地從她這個「丈母孃」這裡尋找突破口。
這種場麵張桂芳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了,心裡自有分寸。
隻是今天這人,情況有些特殊。
畢竟是以前同住一個院子的鄰居,知根知底。
而且送的也不是什麼貴重財物,隻是兩雙給孩子的手工棉鞋。
若說是行賄吧,這東西實在算不上;
可若說是純粹的鄰裡情誼……這突如其來的「心意」,又顯得太過刻意和蹊蹺。
這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處理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