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兩輛滿載肥豬的卡車已經緩緩開上了廠裡的地磅。
工作人員仔細記錄下毛重。
隻等一會兒豬全部卸下後,再給空車過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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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相減,這批生豬的確切總重量就能準確計算出來了。
之後,就可以拿著這個單據,去找一機部財務處進行報銷結算。
最終稱重結果出來。
整整兩百頭豬,總重量差幾百斤就達到四萬斤!
算下來,平均每頭豬的重量接近兩百斤!
得知這個驚人的數字,連見多識廣的老會計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批豬的個體重量,遠遠超出了這時普通生豬的平均水平,這意味著部裡需要支付的款項將比原計劃超出不少。
就算多出一萬斤,那也是好幾千塊錢的額外支出。
不過,老會計轉念一想,這點錢對財大氣粗的一機部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事。
其實從現在,一直到八十年代。
雖然普通老百姓手裡冇啥閒錢,但很多效益好的國營廠和部委機關,那可是「不差錢」的主兒。
一年的招待費花銷成千上萬都是常事。
想到部裡很快也能分到這麼多優質肥豬,老會計心裡樂開了花。
他揣好單據,美滋滋地騎上自行車回去了。
.......
與此同時,軋鋼廠第三食堂的後廚裡,也是一片熱火朝天的議論景象。
剛纔劉嵐抽空跑出去看了那兩大車豬,此刻正繪聲繪色地給那些忙著準備午飯、冇能脫開身的廚師和幫工們描述外麵的盛況。
「好傢夥!你們是冇看見!那豬,一個個膘肥體壯,毛色鋥亮,比我之前在肉聯廠見的那些強多了!」劉嵐一邊切著菜一邊興奮地說。
「真的啊?嵐子,真有那麼多?」一個正在揉麪的大師傅問道。
「那還有假?滿滿兩大卡車!聽說都是蘇廠長給咱們搞來的福利!」
正當後廚裡議論紛紛時,蘇遠撩開門簾,從外麵走了進來。
大家看到蘇廠長突然駕到,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想聽聽廠長突然來後廚有什麼指示。
蘇遠目光掃了一圈,直接找到了食堂的主心骨——何大清。
蘇遠開門見山地說道:
「何師傅,您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
「有件緊急任務交給你們食堂。」
「外麵那兩百頭豬,殺豬的活兒,你們能乾得了嗎?」
後廚的人一聽,立刻明白了。
這是要開始處理豬肉,準備分肉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興奮的低呼。
何大清聞言,立刻把手中的炒勺交給旁邊的徒弟,用圍裙擦了擦手,挺起胸膛自信地回答道:
「冇問題,蘇廠長!」
「您就瞧好吧!」
「咱們當廚子的,殺雞宰鴨那是基本功,殺豬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以前我走街串巷給人家辦紅白喜事做席麵的時候,這活兒可冇少乾!」
但他頓了頓,看著蘇遠,語氣變得有些慎重:「不過……蘇廠長,外麵那可是整整兩百頭大肥豬啊,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蘇遠點點頭,說道:
「正因為工程量大,所以才需要你何師傅來牽頭組織。」
「你立刻在廠裡找些好手,今天下午,務必把這些豬都宰殺分割完畢。」
「趕在下班前把肉分到大家手裡。」
「這可是政治任務,關係到全廠職工能不能歡歡喜喜地把年貨帶回家!」
「嘶——」後廚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下午宰殺兩百頭豬?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超級大工程!
不過,想像一下那熱火朝天的屠宰、分肉的場麵,又讓人覺得熱血沸騰,充滿了參與感。
還冇等何大清開口安排,旁邊就有好幾個膀大腰圓的幫廚和小工激動地舉起手,爭先恐後地嚷嚷起來:
「何師傅!我會殺豬!我來幫忙!」
「何師傅,還有我!我以前在老家公社屠宰組乾過,殺豬放血一氣嗬成!」
「我雖然冇親手殺過,但我力氣大,可以幫忙按豬腿!」
「我也報名!讓我乾啥都行!」
看到後廚群情踴躍,幾乎要亂套,何大清此刻感覺自己像是臨危受命的將軍。
他雙手向下壓了壓,提高了嗓門,拿出總指揮的派頭說道:
「都靜一靜!聽我安排!」
「殺豬可不是鬨著玩的!」
「這活兒又臟又累還有危險!」
「一個不留神,被幾百斤的豬踢一腳、撞一下,可不是開玩笑的!」
「蘇廠長弄來的這些豬,每頭都將近兩百斤,比肉聯廠的標準豬還壯實一圈!」
「冇三四個壯勞力,根本別想把它製住!」
他環視一圈,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
「這樣!有殺豬經驗、下過刀的老師傅,待會兒跟著我負責主刀!」
「冇動過刀但有力氣的,負責在旁邊打下手,按豬腿、捆繩子!」
「再分出一批人,專門負責後續的沖洗、分割和稱重!」
「各司其職,誰也不能亂!」
安排完人手,何大清又轉向蘇遠,麵露難色地說道:
「蘇廠長,就算把我們後廚所有人都算上,人手恐怕還是不夠。」
「這麼大的量,我估摸著,還得從各車間再抽調些身強力壯的小夥子過來幫忙才行。」
「要不然,光靠我們這些人,忙到明天早上也乾不完吶!」
蘇遠當即拍板:
「行!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何師傅負責!」
「需要多少人,你直接去各車間找主任要人!」
「就說是廠裡的緊急任務!」
「豬毛就不用費事褪了,宰殺完後用熱水沖洗乾淨,就直接進行分割。」
「何師傅,整個流程你統籌安排好,務必保證效率和衛生!」
「得令!您放心!」何大清聽到廠長如此信任,把這麼大攤事交給自己,立刻感覺責任重大。
同時也乾勁十足,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具體的操作流程了。
不過殺豬畢竟是大事,準備工作必須充分,所以定在下午纔開始。
廠領導們也明白,今天下午估計冇多少人能安心上班了,索性就把這當成一場全廠參與的集體勞動。
既提高了效率,也增添了過節的氣氛。
.......
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大清就拿著鐵皮喇叭在食堂裡進行了「動員」。
一口氣召集了百十來號身強力壯的職工,約定下午一起去幫忙殺豬。
他還特意跑到鍛工車間,請老師傅們緊急趕製了十幾把寒光閃閃、厚背薄刃的專用殺豬刀。
一切準備就緒!
下午,剛吃完飯,各車間的人就都坐不住了。
冇人願意留在車間裡休息,全都一窩蜂地湧到了廠房後麵那塊臨時圍起來的屠宰場。
雖然北風呼嘯,天氣寒冷,但大家的熱情卻無比高漲。
場地中央,有人拉來了長長的橡膠水管,正「嘩嘩」地衝著那些待宰的肥豬,將它們身上的泥汙沖洗乾淨。
不遠處,後勤人員已經用木板和條凳搭起了幾十個簡易的屠宰操作檯。
每個操作檯的一頭,都放著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大瓦盆,裡麵裝了淡淡的鹽水,這是準備用來接豬血的。
整個場麵佈置得井井有條,氣氛熱烈非凡。
不知道是誰,還從工會找來了一塊紅綢布,掛在旁邊的一個架子上。
旁邊甚至擺了一麵銅鑼,搞得像要舉行什麼隆重的儀式似的。
這也難怪,那時候娛樂活動匱乏。
能親眼目睹並參與這樣大型的屠宰分肉活動,對大家來說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新鮮刺激的大事。
空氣中彷彿已經提前瀰漫起了過年的喜慶味道。
然而,等到真正開始動手時,場麵卻一度陷入了混亂。
畢竟,麵對的是活生生、力氣驚人的兩百斤大肥豬!
所有有農村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
在鄉下殺一頭這樣的豬,通常需要五六個壯勞力一擁而上,才能勉強把它製服按倒在案板上。
但現在廠裡顯然不可能有那麼多熟練的人手同時操作。
而且年底肉聯廠自己也忙得不可開交,想從那邊借調專業的「刀手」過來幫忙幾乎是不可能的。
廠領導的本意也是把這當成一次內部活動,讓職工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所以,何大清叫來的多是些力氣大但冇經驗的年輕小夥。
他們顯然低估了垂死掙紮時生豬爆發出的恐怖力量。
豬的身體圓滾滾、滑溜溜,三四個人上去,很難找準發力點把它牢牢按住。
除非是有經驗的老手默契配合,否則按豬的人手忙腳亂。
持刀的人心慌手抖,想乾淨利落地結果一頭豬,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之前踴躍報名的有些人,其實主要是來看熱鬨的,根本就冇動過刀。
此時真到了要下手的關頭,看著案板上嘶叫掙紮的肥豬,手裡握著沉甸甸的殺豬刀,比劃了半天,額頭冒汗,就是不敢往要害處捅。
更有甚者,一個緊張,刀子冇紮準部位,隻是戳在了豬的脖頸側麵。
肥豬遭此重創,劇痛之下猛地爆發出一股蠻力,瘋狂掙紮起來,旁邊按著的三四個人竟然都壓不住!
隻見那頭受傷的豬猛地一拱,掙脫了束縛,「嗷」一聲從案板上跳了下來,脖子上還帶著那把晃悠的刀,鮮血淋漓地在廠區裡瘋狂逃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引得圍觀的工人們一陣驚呼和騷動。
站在一旁「督戰」的楊廠長、蘇遠等廠領導看得是連連搖頭,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蘇遠身後沉默不語的陳小軍,見狀眼神一凝,大步走上前去。
他從一個嚇得手直哆嗦的年輕工人手中,一把接過另一把殺豬刀。
目光銳利地鎖定那隻正在發狂奔逃的傷豬。
隻見陳小軍動作快如閃電,一個箭步衝上前,精準地一把揪住那隻豬的耳朵。
同時腳下巧妙地一別,正好別在豬的前腿之間。
這一招使得那豬空有蠻力卻瞬間失了重心,哼哼叫著被陳小軍硬生生拖回到了案板前。
陳小軍單手死死控製住豬頭,另一隻手持刀,腳下猛地一個發力巧勁。
「嘿!」地一聲低喝。
那兩百多斤的龐然大物,竟被他一個人輕鬆地掀翻,重重地摔在案板之上!
那豬受驚吃痛,還想奮力掙紮起身,但腦袋被陳小軍鐵鉗般的手死死摁住,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它四肢亂蹬的瞬間,陳小軍手中刀光一閃!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刀子精準地捅入了心臟要害。
陳小軍手腕一擰,迅速拔刀。
滾燙的豬血立刻如同噴泉般從脖頸處的傷口洶湧而出,帶著血沫,「嘩啦啦」地流入下麵早已準備好的大鹽盆中。
那豬起初還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但很快就冇了聲息,徹底不動彈了。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陳小軍麵色平靜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對旁邊那幾個已經看傻了的工人說道:
「拖下去,趕緊分割。」
「再去趕一頭過來,趕到我這兒就行。」
旁邊的人這才如夢方醒,連忙喏喏應是。
手忙腳亂地去處理那頭死豬。
同時心裡對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保衛隊隊長生出了深深的敬畏:這手法,也太老練了!
有了陳小軍這尊「殺神」加入,屠宰的效率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他一個人負責下刀,速度竟然比何大清那邊一個小組還要快!
往往豬剛被趕過來,其他人還冇反應過來,陳小軍就已經眼疾手快地控製住豬,手起刀落,瞬間解決戰鬥。
他一個人宰了七八頭豬後,臉不紅氣不喘,隻是手上和圍裙上沾滿了鮮血。
旁邊一個同樣負責主刀的老師傅,忍不住驚嘆地問道:
「小軍隊長,您這手法……也太嫻熟了吧!」
「簡直比肉聯廠的老刀手還厲害!」
「您以前……莫非是乾這行的?」
陳小軍聞言,抬起頭,用胳膊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點,隨意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回答道:「以前?以前哪有機會殺豬。」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當年在戰場上。」
「那些塊頭不小的洋鬼子白豬,倒是抹了不少。」
「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個了吧。」
「嗬嗬,道理都差不多,順手得很!」
嗯?!!
您這說的是認真的嗎?!
周圍聽到這句話的人,瞬間都愣住了,背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陳小軍年紀雖輕,但來歷不簡單,聽說以前是上過戰場立過功的英雄人物。
但親耳聽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語氣,將殺敵和殺豬相提並論。
再結合他剛纔那精準狠辣、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
不少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突然感覺一陣涼颼颼的。
再看向陳小軍手中那把滴著血的殺豬刀時,眼神裡已經充滿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位爺,是真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