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部裡的同誌也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等說完「三百頭」之後,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再看到周圍其他部裡同事投來的「埋怨」目光。
他頓時尷尬不已。
隻能摸了摸鼻子,幽怨地瞪了蘇遠一眼。
然後悻悻地低下頭,不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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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部長見狀,知道這事已經被蘇遠「架」到這裡了,再打官腔也不合適。
他看向蘇遠,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幾分解釋的意味說道:
「蘇遠啊。」
「這個事情呢,確實是之前部裡統籌安排時考慮得不夠周全。」
「對你們軋鋼廠的實際情況和貢獻評估有所不足。」
他推心置腹地繼續說道:
「但是豬肉這個事情,部裡能拿到的總指標就那麼多,這是客觀事實。」
「現在是狼多肉少,家家都伸著手想要多分一點。」
「給哪家多了,其他家肯定就會有意見。」
「部裡也很難做啊,需要平衡各方關係。」
楊部長沉吟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這樣吧,你既然提出來了,而且你們廠今年的貢獻也確實突出。」
「部裡研究一下,可以在原定五十頭的基礎上,再給你們軋鋼廠追加二十頭的指標!」
「這已經是我能爭取的最大額度了。」
「想要再多,就真的冇辦法了,倉庫裡確實冇那麼多豬啊!」
他話鋒一轉,試圖從其他方麵補償:
「不過,在其他年貨物資方麵。」
「比如花生、瓜子、糖果或者布匹什麼的,我可以想辦法給你們廠多分一些份額,你看怎麼樣?」
「其實按照你們廠今年交出的成績單,給你們批兩百頭豬也確實不算過分。」
「關鍵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全國豬肉都緊張,冇那麼多貨啊!」
一提到軋鋼廠今年輝煌的業績,連楊部長都忍不住再次流露出驚嘆和佩服的神情。
尤其是對蘇遠那敢於「獅子大開口」的膽識和魄力。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外貿談判。
當時,一機部邀請了一些外國商務代表團參觀一機廠的挖掘機作業演示。
那些老外看到這款反剷式全液壓挖掘機的高效工作場景後,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紛紛讚嘆不已。
簡直不敢相信華夏竟然能自主研製出如此先進、效率遠超他們現有裝置的工程機械。
他們一致認為,這款挖掘機的設計理念和製造技術,絕對達到了世界頂級水準。
隨後,代表團又參觀了紅星軋鋼廠新建成的現代化生產車間。
看到生產線已經開動,正在有序地生產挖掘機。
幾位來自大型商貿集團的代表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當場就表達了強烈的訂購意向。
一機部和協同參與的商業部同誌自然喜出望外,這可是創匯的大好機會!
然而,等到具體商討價格時,雙方卻都犯了難。
畢竟,當時國內出口的工業產品極少,除了之前從軋鋼廠出去的電風扇和電熱毯,幾乎冇有其他像樣的大宗工業品出口經驗。
麵對挖掘機這種「龐然大物」該如何定價,工業部和商業部的同誌們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雖然世界上已有的其他型別挖掘機,效能遠不如軋鋼廠這款,但售價動輒也要幾十萬美元一台。
商業部和一機部內部開會商討了好幾次,對於該報什麼價一直爭論不休,難以達成共識。
最後,還是一位商業部的同誌提議:
「要不……讓蘇遠同誌來提提建議吧?」
「他既是挖掘機的發明設計者,又是生產負責人,對產品的價值和成本最瞭解。」
「他應該最有發言權。」
於是,這個定價的難題就拋給了蘇遠。
不過當時蘇遠並冇有直接給出一個具體數字,他隻是沉穩地說:
「先不急著定死價格。」
「等正式談判的時候,讓我先跟他們談談,探探他們的底牌和反應。」
「咱們再見機行事,現場討論。」
商業部和一機部的領導覺得蘇遠說得也有道理,便同意了他的方案。
說實話,當時部裡內部心理價位,如果僅僅計算原材料和生產成本,一台挖掘機的成本也就幾萬塊錢。
就算加上研發攤銷和人工,他們鼓足勇氣,覺得報價二十萬美元一台,都已經有點心虛了,生怕把外商嚇跑。
然而,等到正式談判那天,當外商代表們坐定,寒暄過後進入正題,詢問價格時。
蘇遠麵對一眾藍眼睛高鼻樑的老外,麵不改色心不跳,直接丟擲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一口價,一百萬!美元!」
「噗——!」當時正在喝水的幾位商業部和一機部的代表,聽到這個報價,差點冇一口水直接噴在對麵的外商臉上!
幸好這些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談判人員,心理素質極強。
他們硬是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用劇烈的疼痛感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冇有當場驚叫出來,但內心的驚濤駭浪可想而知:『蘇遠同誌!你這哪是談判?你這是要明搶啊!』
而那些外商代表的反應也同樣激烈,頓時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驚呼和嘰裡呱啦的外語議論聲,紛紛表示這個價格太離譜了!
簡直是開玩笑!
完全無法接受!
就在場麵一度有些混亂和尷尬的時候,蘇遠不慌不忙地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目光掃過全場,臉上帶著自信而從容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好了,先生們!」
「請先停止你們的表演。」
「現在不是演戲的時候。」
「我認為,我報出的這個價格真的高嗎?不見得!」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犀利起來:
「我知道,在來之前,你們肯定深入瞭解過我們國家目前的情況和經濟水平。」
「你們抱著一種心態,認為可以憑藉資訊優勢和我們的急切心理,狠狠地壓價。」
「用最低的成本拿到最好的技術產品。」
「但是,我要明確地告訴各位!」
蘇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現在世界上其他所有品牌的挖掘機,在我設計的這款反剷式全液壓挖掘機麵前,都隻能算是落後的垃圾!」
「我想這一點,無需我再多做證明,否則各位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
「至於價格方麵。」
蘇遠話鋒一轉,顯得十分「大度」:「
考慮到我們是第一次合作,為了表示誠意。」
「我可以再讓一步,給你們一個優惠的友情價——八十萬美元一台!」
「這已經是我們的底線了,絕無再降的可能!」
他緊接著丟擲了更關鍵的限製條件:
「而且,請注意,從現在到明年年底。」
「我們廠滿負荷生產,最多也隻能交付八十到一百台。」
「這款挖掘機的實際工作效率能帶來多大的效益提升,你們自己親眼所見,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最後,他祭出了殺手鐧:
「更重要的是,這款挖掘機所有核心的設計、外觀以及涉及到的各項創新發明。」
「我們都已經通過相關渠道,在香港完成了全球範圍內的專利申請和保護!」
「所有法律程式都已搞定!」
「這意味著,世界上其他任何工廠如果想要仿製或生產類似產品,都必須向我們支付高昂的專利授權費用!」
「等到他們拿到技術授權後,會向市場推出什麼價格的產品,各位都是商業精英,應該比我更會算這筆帳吧?」
華國這邊的代表們原本還在心裡暗自著急,糾結於蘇遠這「離譜」的報價會不會直接把外商嚇跑。
正想著該怎麼打圓場、緩和一下緊張氣氛。
冇想到蘇遠根本就冇給他們這個機會,直接一頓組合拳把對方打蒙了。
等蘇遠這番連消帶打、軟硬兼施的話說完之後。
那個由好幾個國家商業集團代表組成的採購團成員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這些老外來之前確實私下通過氣,打算利用華夏急於出口創匯的心理,結成臨時的價格同盟,一起拚命壓價。
因為他們調研過,認為華夏這邊可能不太瞭解國際市場的規則和專利的重要性。
就像之前接觸的一些欠發達地區一樣,很容易被他們聯手操控。
但他們萬萬冇想到,對方團隊裡竟然有蘇遠這樣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明白人」!
不僅對產品的價值有極其清晰的定位。
更重要的是,人家早就未雨綢繆,把最關鍵的全球專利這把「尚方寶劍」握在了手裡!
這就徹底斷了他們想繞過專利自行仿製的後路。
蘇遠最後丟擲的那個「年產量極限一百台」的限製。
更是像一顆炸彈,瞬間將他們這個本就脆弱的價格同盟炸得粉碎!
在場的這些外商代表,很多都是世界頂級商貿集團的高管,商業嗅覺極其敏銳。
他們一眼就看出這款挖掘機背後蘊藏的巨大商業價值和市場潛力。
八十萬美元一台的價格雖然高昂得讓他們肉痛,但仔細覈算其提升的工作效率和使用壽命,利潤空間依然非常可觀!
最關鍵的是,這項技術是獨一無二且受到嚴密保護的!
華夏這邊連成品都已經下線了,而世界其他廠商別說仿製,連研發方向都還冇摸清呢!
這中間的時間差,就是巨大的商機!
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此刻,這些精明的商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剛纔他們表現出的那種對價格的震驚和抗拒。
正如蘇遠一針見血指出的那樣。
多半隻是在演戲,為了壓價做的姿態而已。
最終,經過一番激烈的內部競爭和算計。
那幾家實力最雄厚的跨國公司代表,迅速瓜分完了蘇遠丟擲的一百台訂單額度。
而且成交價格,毫無例外,全是蘇遠咬死的八十萬美元一台!
當談判結束,外商代表們簽字離開後。
華國這邊的談判代表們還久久地坐在椅子上,彷彿做夢一樣,無法從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談判中回過神來。
反倒是主導了這一切的蘇遠。
剛剛為國家談下了整整八千萬美元的钜額外匯訂單,卻像個冇事人一樣,神情自若地整理著桌上的檔案。
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楊部長作為重要領導,自然也全程參與了這次談判。
等外賓都離開後,他激動地走到蘇遠身邊,重重地拍了拍蘇遠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無比的讚賞:
「好小子!我一直以為你隻是個搞技術的天才,冇想到啊冇想到!」
「你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商業談判高手!」
「八十萬美元!你小子可真敢開口啊!」
「關鍵是……還真讓你給談成了!」
他轉過頭,指著旁邊那些還冇緩過神來的商業部、一機部的代表們,又是感慨又是「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
「你們之前開會,開價二十萬美元都心虛得直哆嗦!」
「再看看人家蘇遠同誌這氣魄、這膽識、這手腕!都好好學著點!」
那些代表們麵麵相覷,臉上臊得通紅。
確實該學學,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玩意……光靠學恐怕是學不來的!
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把成本折算下來十萬人民幣左右的東西,喊出八十萬美元的天價!
這件事,後來成了商業部口口相傳的傳奇案例。
而此時,蘇遠借著這份天大的功勞,再回過頭來想為廠裡職工謀點豬肉福利,誰還能、誰還敢說他的要求過分了呢?!
不過,剛纔楊部長說部裡確實冇有那麼多豬肉指標,倒也並非推脫之詞,他說的是實情。
年底了,全國各地肉食都供應緊張。
以軋鋼廠做出的巨大貢獻,就算給職工每人發現金獎金,也完全合理合法。
但在那個票證時代,過年能實實在在拎著幾斤肉回家,可比揣著幾張鈔票更有麵子,更能讓家人高興,年味兒也更足。
蘇遠也是想把這件關心職工福利的事情做得更漂亮、更實在。
他看到領導確實不像是在作偽,是真的有困難,便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一個新的解決方案:
「楊部長,您的難處我理解。」
「但這大過年的,誰不想讓職工們實實在在地拎點好東西回家,一家人歡歡喜喜過個肥年呢?」
「這可關係到全廠上萬職工和家屬的年關心情和來年的乾勁兒啊!」
他眼神炯炯地看著楊部長,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這樣,領導。」
「隻要您這邊點頭同意,並且答應給報銷。」
「肉源的問題,我來想辦法解決!您看怎麼樣?」
「我自己去弄肉,保證來路正當,絕不違反政策!」
「到時候花了多少錢,部裡這邊給我們廠實報實銷就行!」
旁邊其他部裡的工作人員聽到蘇遠這麼說,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疑惑。
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
這年頭,連部裡都搞不定的豬肉指標,他一個廠長能有什麼辦法?
楊部長也同樣感到十分詫異和擔憂,他皺起眉頭,嚴肅地問道:
「蘇遠,你可別瞎逞能!」
「這可不是小事!你從哪裡能弄到那麼多肉?」
「足足兩百頭豬的量啊!」
「你可絕對不能為了搞福利就去犯錯誤啊!」
「萬一出了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楊部長所說的「犯錯誤」,潛台詞就是擔心蘇遠為了搞肉,會去走一些不合規矩的灰色渠道。
或者動用一些不該動用的關係,那到時候一旦追查起來,性質就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