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這米湯裡我給您摻了一點兒肉湯,就是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喝?
恐怕不成,她那腸胃嬌氣,怕是受不住這點油水。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聾老太太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先吃,我來餵這丫頭。
陳淑香說著,伸手接過米湯,轉身去哄孩子了。
許大茂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聾老太太的手,見老太太遲遲不動筷子,他一口也不敢先動。
直到老太太開口說:好了,吃吧。
他纔敢小心翼翼地坐下。
隻見老太太拿起湯勺,小心舀起一勺雀湯送入口中,緩緩嚥下後,忍不住讚道:鮮!
緊接著,她又夾起一塊雀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品味,隨即豎起大拇指:
嫩!大清,你也趕緊嚐嚐,看你兒子這手藝,到底有幾分像你。
何大清隻好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老太太怎麼偏揪著這點不放呢?
不過既然讓他嚐了,總得給個說法:
嗯,有一分像我了。
其實何大清心裡比誰都清楚,兒子的手藝少說也有二三分火候,可他故意往少了說,就怕何雨柱聽了驕傲。
嗯,那你抽空多教教你大孫子,照這樣下去,他不就很快能有二三分火候了嘛。
知道了,老太太!何大清隻得無奈應了一聲。
看著自家老頭子這副窘樣,陳淑香在一旁偷偷樂開了花。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預演了晚上告訴何大清那些東西來歷時,他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整天吹自己手藝多厲害,走到哪兒都能混個臉熟,可真遇上這等稀罕東西,不還是兩手空空?
還是我兒子有真本事。
這頓飯吃得賓主儘歡,氣氛十分融洽。
許大茂中途偷瞄了好幾眼何大清手邊那盤烤雀,見冇自己的份,便低下頭,悶頭吃著自己碗裡的燉雀肉和盤子裡的炒雀肉。
聾老太太喝了一兩左右的酒,便放下了杯子,何大清卻是就著那盤烤雀,一口氣灌了半斤下去。
他還想再倒,被陳淑香及時出聲喝住:
行了,一會兒還得送老太太回去,喝多了可不成。
飯後,許大茂主動幫著何雨柱收拾碗筷。
就在這時,許大茂他娘來了,手裡也冇空著,提了一袋瓜子和花生。
看著兒子在別人家主動幫忙乾活,她滿意地點點頭。
白吃白喝終究不是回事,畢竟也不是沒爹沒孃的孩子。
隨後,她也走進屋裡,陪著聾老太太和陳淑香嘮起了家常。
何大清則坐在堂屋,一邊抽菸,一邊默默看著兒子在旁忙活。
他心裡正暗暗琢磨,是不是該讓兒子進酒樓當個學徒。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捨不得。
這年頭學廚子,講究的是「三年打雜,兩年效力」。
那打雜可不是鬨著玩的,端茶倒水都算輕的,還得住到師父家裡,劈柴、燒火、倒夜壺都是常事。
要是再碰上個脾氣暴的師父,非打即罵更是家常便飯。
一想到這些,何大清就心疼兒子年紀太小,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再過兩年再說。
若是何雨柱知道他爹此刻心裡的想法,保準會當場翻個白眼:
您老還是省省吧!
先把您藏著掖著的那些菜譜和秘方交出來纔是正經。
等我學會了,再去投師學藝,到時候露上一手絕活,哪還用打什麼雜?頂多也就費點力氣罷了。
當然,何雨柱心裡還有個小算盤,是萬萬不能告訴他爹的——自己是有金手指的人,眼下缺的就隻是秘方和菜譜而已。
拜師學藝固然有好處,這年頭講究的就是師出有名,冇有名師引路指點,就算手藝再好,將來在這行裡也難有大出息。
何雨柱和許大茂剛把鍋碗瓢盆刷洗乾淨,趙翠鳳便從外麵走進來,催著許大茂趕緊回家。
一天到晚待在別人家裡,她多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許大茂走後,何大清先把聾老太太送回了家。
等他再回來一進屋,就看見何雨柱正坐在裡屋,於是開口問道:
今兒怎麼不急著回你那二房住了?
怎麼?你還嫌我兒子在家待久了,急著趕人走啊?
陳淑香一聽這話,當場就不樂意了。
哪能呢!前兩天這小子不是一直喊累嗎?
今天又是逮麻雀又是做飯的,也冇少忙活,我是怕他累著了。
哼,也不差這一會兒。
柱子在這兒,是憋著話要跟你說呢。
他……能有什麼話?剛纔在飯桌上怎麼不說?
何大清……
好好好,柱子你說,你慢慢說。
爹,您得去一趟前院。
何雨柱話還冇說完,就被何大清直接打斷了:
黑燈瞎火的去前院做什麼?想讓我這把老骨頭去外頭挨凍受涼?
何大清你先給我閉嘴!能不能讓兒子把話說完?
說,說!你儘管說!
那個……我在前院東廂房門口堆的那個雪人裡麵,藏了點東西。
藏東西?藏的什麼?死麻雀?
你小子還有這心思?是留著明天給你娘補身子?還是給大茂留的零嘴?
娘……
陳淑香伸出食指,狠狠戳了一下何大清的腦門:
讓你好好聽著,你倒好,自己一個勁說個冇完!
柱子,要不別跟你爸說了,晚上你自己去拿回來算了。
「這東西必須得爹去拿,而且還得讓人看見是我爹帶東西回來。」何雨柱搖了搖頭。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何大清心裡越發摸不著頭腦。
「也冇什麼,就是兩個奶瓶、一罐奶粉,還有一點紅糖,外加幾個尿片。」
「冇什麼你自己拿回來不就行了!什麼奶粉?咳咳咳!」
何大清一聽這話,當場就驚住了,嗆得連連咳嗽。
「是啊!」
「真的假的?你小子從哪兒弄來的?
你可別告訴我是乾了什麼壞事!
那東西連你老子我都弄不到手,小日本和洋鬼子根本就不賣給我們。」
「那個……今天不是去給林大夫送診金了嘛,我就順口提了一句娘不下奶的事。
林大夫見診金給得足,就給介紹了個地方,我就特意跑了一趟。」
何大清聽到這裡,心裡是一百個不相信。
這年頭,大夫哪有這麼好心腸?
診金都已經交出去了,你這小子是從哪兒弄來的錢買這些東西的?
這些物件可都不便宜啊!
你當真冇有去做什麼作奸犯科的勾當?
若是真做了,趁早跟爹老實坦白。
在警察局裡頭,你爹我好歹還認識兩個熟人呢。
何雨柱淡淡地白了何大清一眼,心裡卻在暗暗嘀咕。
爹就不能多盼著我點好嗎?
那事兒我的確是做了,可卻是一件連你都兜不住的「大事」。
別說是你了,就算是警察局局長親自來了,也照樣扛不住。
「錢?我是在街上撿來的。」
「撿來的?」
何大清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我天天在外頭奔波勞累,辛辛苦苦,怎麼就連半個銅板都冇撿到過?
何大清猛地站起身,順手抄起了牆角那根雞毛撣子。
先前有陳淑香在一旁攔著、按著,他還能勉強耐著性子多問幾句。
可如今問來問去,也問不出一句實話,他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往上冒。
隻想動手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兒子。
「爹,你這是乾什麼?難不成還真要動手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不懂事的混帳小子!」
前兩日還看你稍稍懂事了些,冇想到一轉眼就給我惹出這麼大的婁子!
再不狠狠教訓你一頓,你是不是就要上天入地、無法無天了?
話音還冇落下,那雞毛撣子便帶著風聲狠狠朝他掄了過來。
何雨柱身子靈活得像隻野貓,輕輕一側身,便輕輕鬆鬆躲了過去。
「我又冇做什麼傷天害理、虧心缺德的事,您憑什麼動手打人?」
「好啊你,居然還敢躲?」
何大清見他躲開,更是氣得火冒三丈,臉色都變了。
「何大清!你今天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老孃今天就跟你拚了這條命!」
父子倆動手的動作實在太快,陳淑香剛纔一時冇反應過來,根本冇攔住。
眼看著何大清還要再動手,陳淑香心疼得不行。
兒子這兩天變著法子給她弄好吃的、好用的回來孝敬她。
當爹的不誇獎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動手打孩子。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哎呦……」
陳淑香剛一著急起身,動作幅度太大,一下子牽扯到了下身的傷口。
劇痛襲來,她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娘!娘您怎麼樣了?」
何雨柱一見母親臉色煞白,神情痛苦,當場就慌了神。
「孩他娘,可千萬別亂動,快躺著,千萬別使勁。」
何大清一看這情形,立刻收斂了滿臉的凶相。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剜了何雨柱一眼。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給老子等著,回頭再跟你慢慢算總帳!
誰知道,何雨柱卻不慌不忙地朝他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抱拳禮。
甚至還對著他擠眉弄眼,一臉得意。
何大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心裡暗道,這小子是想跟自己比劃比劃、切磋兩下?
好,那就讓你這小子好好見識見識。
薑還是老的辣,爹永遠是你爹,你小子這輩子都得老老實實服軟。
這一番看似父慈子孝的場麵,自然冇能逃過陳淑香的眼睛。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等她再轉頭看向何大清時,眼神裡滿滿都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芒。
這分明是兒子要反過來「拿捏」他爹啊。
這麼一齣好戲,她可得安安穩穩坐著,好好瞧一瞧。
何大清這會兒正忙著低頭安撫媳婦,壓根冇注意到妻子臉上的神情變化。
他惡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轉過身又對著媳婦輕聲吹氣、小心按摩。
好一陣忙前忙後,才總算把陳淑香哄得稍稍安穩了些。
等兩人商量好,要怎麼把那些「寶貝」悄悄運進屋裡。
何大清才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話來,對何雨柱說道。
「柱子,走,帶我去看看你藏起來的那些寶貝。」
「你要是再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你就別想踏進這個家門半步。」
「柱子,讓你爹自己一個人去摸索。」
陳淑香躺在床上,冷不丁插了一句嘴,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護犢之情。
「娘,您儘管放心,我爹這是迫不及待想去取東西呢,他肯定捨不得打我。」
何雨柱嬉皮笑臉地開口,柔聲寬慰著母親。
「傻小子,不用怕他。」
「真要是他敢動手打你,你就撒開腿往回跑。」
「跑回來之後,咱娘倆立刻把門閂死,讓他一個人去耳房睡冷板凳去!」
陳淑香語氣強硬,擺明瞭要給兒子撐腰到底。
何大清聽著媳婦這一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話,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還是自己那個平日裡溫婉賢淑、溫柔體貼的親媳婦嗎?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門。
何大清剛想裝作若無其事,把胳膊搭在何雨柱的肩上套個近乎。
嘴裡還慢悠悠地唸叨著:「柱子,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些事冇跟爹交代清楚?」
哪知道何雨柱肩膀微微一沉一抖,身子滑得像一尾遊魚。
緊接著腳下橫跨兩大步,瞬間便拉開了一米開外的距離。
隻留何大清的手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分外尷尬。
「爹啊,我剛纔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您要是實在不信,那我也真冇別的辦法了。」
何雨柱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無辜與無奈。
「行,你這小子,真是長本事了,學會跟你親爹耍心眼、玩滑頭了是吧?」
何大清被他輕巧一掙,先是愣在原地片刻,隨即眯起雙眼。
眼神裡隱隱透出一股狠厲之色,顯然是覺得這兒子真有幾分能耐,值得自己動真格的了。
「走,去前院,今兒個我非得讓你知道,你爹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爹,您先請!」
何雨柱依舊是一臉笑嗬嗬的模樣,還抬手做了個恭敬禮讓的手勢。
兩人來到前院,何大清卻冇有急著去看什麼所謂的「寶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開口便是訓斥:「剛纔在屋裡,是不是給你臉了?
還敢跟我提什麼切磋?今兒個我就讓你徹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