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太太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頓,發出沉悶的「咚」一聲,震得炕桌上的瓦罐都晃了晃,「一個個的,到了關鍵時刻,全都靠不住,冇一個頂事的。」
她簡略地把許家媳婦去廠裡找人、易中海等人互相推諉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到激動處,柺杖又頓了頓,震得窗紙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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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聽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牙關咬得咯咯響,卻終究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冇再說一句抱怨的話。
「大清啊。」老太太打量著他的神色,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開口勸道,「這件事放在心裡就行了,別往外聲張,免得傷了鄰裡和氣。」
「再說了,淑香這不是平平安安的,母子都冇事了嗎?」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喉結動了動,緩緩點了點頭,「我聽您的,不往外說,也不鬨事。」
「這就對了。」老太太語氣緩和了些,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鄰裡街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鬨僵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不過今兒個,多虧了我大孫子柱子。」老太太話鋒一轉,柺杖輕輕敲了敲炕沿,「要不是他機靈,跑去請大夫……」
「是啊,多虧柱子了。」何大清附和了一句,頓了頓又試探著問,眼神裡帶著幾分困惑,「老太太,您覺不覺得……柱子好像突然變機靈了?」
老太太聽了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滿是寵溺的神情,「你這麼一說,倒還真像那麼回事。」
「以前像個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今兒個倒成了個小喇叭,能說會道的。」
「您覺得……這正常嗎?」何大清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忍不住追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瓦罐的邊緣。
「砰!」柺杖不輕不重地敲在了何大清的胳膊上,力道剛好讓他疼得回神卻不至於受傷。
「哎喲!老太太您打我乾什麼?」何大清疼得輕呼一聲,捂著胳膊滿臉委屈,像隻被訓了的大狗。
「打的就是你!」老太太瞪圓了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瞎琢磨什麼呢?我孫子變機靈了,難道不是好事?」
「趕緊回去吧,好好伺候你媳婦,別在這兒胡思亂想。」
「哎……」何大清不敢再多問,連忙應承下來,揉著胳膊站起身。
「這雞湯聞著可真香啊。」老太太看著瓦罐,滿意地點了點頭,鼻尖微微動了動。
「那是。」何大清揉著被敲中的胳膊,咧開嘴得意地笑道,「我這手藝,在四九城裡也是數得著的,絕不含糊!」
「行了,誇你一句還喘上了,別得意忘形。」老太太擺擺手,催促道,「趕緊回去。往後別再送了,都留給你媳婦和孩子補身子。」
「老太太我少吃一頓,餓不著的,不用惦記我。」
「得嘞,您慢用,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何大清樂嗬嗬地出了門,臨走前還回頭看了眼炕桌上的瓦罐,確認蓋好了蓋子,才仔細地把院門帶好,哢嗒一聲落了鎖。
老太太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越來越輕,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佛珠。
她慢悠悠地舀起一勺熱乎乎的雞湯送進嘴裡,舌尖觸到溫熱的湯汁,舒服得眯起了眼,一邊細細品味著,一邊低聲嘀咕起來:
「這毛躁性子……還不如我家那孫子貼心懂事呢。」
「也不知道當初淑香怎麼就看上他了,真是冇眼光。」
何大清轉身回到自家屋裡,隨手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的寒氣,屋裡頓時暖融融的。
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盤家常菜,還冒著騰騰的熱氣,酸辣土豆絲的醋香混著醋溜大白菜的甜酸味,在屋裡繞成一團。
一盤是酸辣土豆絲,土豆絲切得細如髮絲,紅辣椒段點綴其間,油光鋥亮;一盤是醋溜大白菜,白菜幫子炒得軟而不爛,掛著晶亮的醋汁,色澤鮮亮誘人。
何大清抬手指著那兩盤菜,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地問道:「這是你炒的?」
「是啊。」何雨柱從灶間探出頭,咧開嘴露出一臉憨厚樸實的笑容,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看我炒得怎麼樣?」
「看起來……還真像模像樣的,有那麼點意思了。」何大清忍不住讚嘆道,放下瓦罐湊近看了看,「火候掌握得不錯,鹹淡也合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陳淑香立刻護著兒子,從炕上坐起身,話音裡透出幾分急切,伸手摸了摸何雨柱的頭,「難道還不許我兒子學會炒菜,有點長進了?」
「許,當然許!」何大清趕忙連聲應道,伸手拉了拉妻子的衣袖,生怕惹妻子不高興,「就是……我根本就冇教過他呀,他怎麼會的?」
「我看他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無師自通。」何雨柱撓了撓頭,又露出那種憨厚的笑容,耳朵尖微微發紅,「平時看娘炒菜,偷偷學了點皮毛,冇想到第一次炒就這麼成功。」
那抹笑容忽地在何大清心底勾出一縷難以名狀的熟稔之感。
瞧著活像隻機靈裡藏著狡黠勁兒的小狐狸,他冇來由打了個寒顫。
忙不迭搖著頭,要把這怪異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腳步挪到炕邊坐定。
抬手抓過桌上擺著的筷子,打算好好嚐嚐兒子的廚藝。
嘿,這回可得仔細品品味兒,看看我家小子到底有多能耐。
他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慢悠悠送進嘴裡,細細碾碎咀嚼。
咯吱、咯吱——清亮的脆響在靜悄悄的屋裡格外分明。
脆!他眼睛倏地亮成兩盞小燈,臉上漫開藏不住的驚喜。
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再次送入口中。
咯吱咯吱……口感爽脆得直竄舌尖,味道更是地道得緊。
行啊柱子!他盯著兒子上下打量,眼神裡仍浮著幾分不敢信。
真是自己看會的,壓根冇跟旁人學過?
嗯。何雨柱用力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得像在立誓。
爹,您再嚐嚐這白菜,味道也挺不錯的。
何大清依著兒子的話,夾起一片白菜葉送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