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何大清笑罵一句,把搓澡巾往手上纏緊,開始替他搓背。
那雙手因常年顛勺握刀,粗糙得像塊用舊的砂紙,搓在背上帶著火辣辣的滾燙感。
何雨柱被搓得齜牙咧嘴,一低頭看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十歲的骨架雖仍顯單薄,卻已能看出結實的輪廓。強化藥劑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肌肉線條隱約浮現出雛形。
他有些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混小子!」何大清抬手不輕不重拍了拍他後脖頸,「你纔多大年紀!瞎想什麼呢!」
十幾分鐘後,何雨柱被從水裡撈出來,全身擦得乾爽,裹上被子直接抱進了裡屋的炕上。
何大清端著木盆回來,對著易李氏說道:「弟妹,你先回家吧。家裡有我來照顧就行了。今天真是多虧了你,等閨女滿月那天,我擺桌酒席,一定請你和老易好好吃一頓。」
易李氏淺淺一笑,開口說道:「好,那我可就把你這話記在心裡了。」
她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又一次投向炕上熟睡的何雨水,這才轉過身,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何大清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自言自語道:「真是個命苦的女人啊……」
「大清,你一個人在那兒唸叨什麼呢?」身後的何陳氏開口問道。
「冇什麼,真冇什麼。」何大清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走到炕沿邊坐下,望著小女兒,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如今兒女雙全,這個「好」字,總算是完完整整地湊齊了。
「傻笑什麼呢?」何陳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問問兒子,大夫的診金到底給了冇有?」
何大清猛地一拍額頭,這才反應過來:「對了,柱子!你到底是怎麼把大夫請來的?」
何雨柱裹著被子坐起身,眼珠轉了轉,故意逗他道:「爹,您先聽我給您編一段——」
話還冇說完,額頭就被何陳氏輕輕拍了一下。
「怎麼能這麼說話!」何陳氏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說錯了,說錯了。」何雨柱連忙改口,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爹,您聽我好好跟您說。」
「嗯。」何大清抱起雙臂,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架勢,「我倒要聽聽你怎麼『編』。」
「不是編的!」何雨柱往何陳氏身邊縮了縮,急著辯解道,「前幾天娘快要生的時候,我偷偷去了一趟協和醫院……」
何大清的手又抬了起來。
「你讓孩子把話說完!」何陳氏連忙護住兒子,「動不動就打,真打壞了怎麼辦!」
「你就慣著他吧!」何大清瞪了妻子一眼,「都敢自己偷偷跑出去了!不知道外麵現在多亂嗎?」
「柱兒,」何陳氏轉過頭,輕聲問兒子,「你爹說得對,以後可不能這樣亂跑了,知道嗎?」
「知道了,娘。」
「好,那你接著說。」
「協和醫院被日本人封了,我就到處打聽婦產科大夫。有人說林大夫醫術最高明,我又想辦法問到了他診所的地址。」
「路上……冇遇到什麼麻煩吧?」何大清皺起眉頭,語氣裡滿是擔心。
「冇有。」何雨柱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急著證明自己冇惹事。
「下次要是再敢私自亂跑,」何大清指著他的鼻子嚴厲警告,「我就打斷你的腿!」
「娘——」
「哇——哇——」
繈褓裡的何雨水忽然哭了起來,哭聲又清亮又急促。
「孩子這是餓了。」何大清起身檢查了一下尿布,見是乾的,「你這還冇下奶呢。我先去弄點米湯喂喂她。」
他轉身朝灶台走去,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對了,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何雨水。」
「雨水……」何陳氏輕聲唸了兩遍,嘴角漸漸露出笑意,「真好聽。那就叫雨水吧。」
等何大清去灶台熬米湯,何雨柱往何陳氏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道:「娘,咱家的錢都放哪兒了?」
何陳氏微微一怔,詫異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大夫的診金還冇給呢,我明天親自送過去。」
「讓你爹去送就行。你乖乖在家待著,別出去添亂。」
「我爹那麼凶,他去了人家敢開門嗎?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不怕惹上麻煩?」
「你這孩子,哪有這麼說自己爹的!」何陳氏輕輕戳了戳他的腦門,語氣裡透著無奈,「要不就讓你爹帶著你一起去?」
「不行。」何雨柱搖頭拒絕。
「怎麼這麼犟呢?」何陳氏盯著他,眼裡滿是不解,「說吧,要多少?」
「十個大洋。」
「這麼多?」何陳氏倒吸一口涼氣,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軟了下來,「也是……畢竟是救了兩條人命。十個就十個吧。明天等你爹出門了,我給你拿。你坐黃包車去,路上千萬小心。」
「您待會兒可別說漏了,就說已經給過了。」
「知道了。」何陳氏看著他,眼神忽然深了幾分,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不像我兒子了。」
何雨柱心裡猛地一緊,臉上卻裝出憨厚的樣子:「娘,我當然是您的柱子啊。」
何陳氏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我的柱兒,可從來冇這麼機靈過。」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真是說多錯多。原身本就是個皮實孩子,既冇這麼大膽子,也冇這麼細的心思——不然往後怎麼會被街坊叫作「傻柱子」?
他連忙裝出憨直的樣子,往何陳氏懷裡蹭了蹭,嘴角彎出討喜的弧度:「嘿嘿,娘,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何陳氏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小腦袋,眼底漫開化不開的慈愛,「我家柱兒真是長大了。」
兒子突然變得機靈懂事,她不是冇察覺出不同。可任憑怎麼想,也萬萬想不到「換了個芯子」這麼離奇的事,隻當是今天這場驚嚇讓孩子急得開了竅。
家裡添了個能倚仗的小大人,雖說還是個半大孩子,她也打心底裡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