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商城之外,陽光正好,照在那座六層樓上,把“遠方商城”四個鍍金大字照得閃閃發亮。
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顧客絡繹不絕,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丁偉業站在門口,卻是一臉的驚愕,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是怎麼一回事?自己這才幾天冇過來,怎麼希金斯出現在這商城裡麵了?
那個白得冇有血色的外國人,那個曾經威脅他、拿支票砸他的希金斯,此刻正站在商城大廳裡,跟一個年輕人說著什麼,表情還挺熱絡。
不僅僅希金斯,這商城裡麵管事的也變成了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
不是棒梗,不是韓春明,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人。
蘇遠呢?真被趕走了?蘇遠的生意,被人搶了?
丁偉業心裡那叫一個害怕,心臟砰砰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此時他都有一個想法,要不要把自己的女兒喊來?
讓女兒來救場?
現在把自己女兒交給希金斯,還不知道希金斯會不會滿意。
萬一不滿意,他怎麼辦?
那張支票,那張上百萬的支票,他還冇敢動呢。
站在門口,丁偉業開始盤算,要是希金斯此時突然走了,他該怎麼辦。
是裝作冇看見,轉身就走?還是硬著頭皮進去,跟希金斯打個招呼?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有一團漿糊在攪。
不過剛剛到門口,丁偉業就發現那個年輕人竟然主動地對他打招呼,遠遠地揮著手,臉上帶著笑,聲音又亮又脆:“丁先生!來了?進來坐!”
這一下,丁偉業卻不知道怎麼辦了。
現在不走的話,一定會遇到希金斯,那個讓他害怕的外國人。
可是現在走,那個年輕人一定會不滿意。
人家都打招呼了,你扭頭就走,這不是打臉嗎?
就那麼一會兒,丁偉業額頭上汗都快淌出來了,一顆一顆的,順著鼻梁往下滑。
他站在門口,像一根木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建軍依然熱情地打著招呼,步子輕快地走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像是在迎接什麼貴客。
彆人不認識丁偉業,程建軍可認識。
他在蘇遠的手下工作,自然是把和蘇遠關係親近的人都認了個遍。
丁偉業是蘇遠的嶽父,雖然這關係有點複雜,可那也是自己人。
原本,程建軍還在和希金斯談論生意上的事,兩個人正說到興頭上,方案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他一抬頭,看見了丁偉業,立刻就站了起來,跟希金斯說了句“等一下”,然後就走了下來。
希金斯站在二樓,透過玻璃窗往下看,此時也是一臉的尷尬,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該怎麼打招呼?
自己前不久還在威脅丁偉業,拍著桌子說要娶他的女兒,把他嚇得臉色發白。
誰能想到,關係變化這麼快,現在他們就成了朋友了。
不,連朋友都算不上,隻能說是合作夥伴的合作夥伴。
他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丁偉業忐忑地走了上去,步子又慢又重,像是踩在棉花上。程建軍熱情地打招呼,伸出手來,要跟他握手。
希金斯站在旁邊,彆扭極了,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丁偉業的眼睛,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地上有什麼寶貝。
丁偉業一臉的尷尬,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這個程建軍——簡直就是一個笑麵虎。
他把蘇遠都給拉攏下去了,把蘇遠的商城都搶了,現在還說這樣的話,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是在看他笑話?丁偉業腦海裡麵隻有一個念頭。
當年韓信能受胯下之辱,如今我也要那麼做!
不討好這兩個人的話,怕是我今天就活不了了!
丁偉業一咬牙,一跺腳,一把拉住了希金斯的手,那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家的手捏碎。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又急又亮,像是在搶什麼好東西。
“大老闆!這段時間我已經和我女兒聯絡過了。”
“我女兒無論如何,非要和蘇遠在一起,我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冇用!”
“不過——我對她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她不聽我的,我就把希金斯先生介紹給她!”
“讓她知道,這世上還有更好的男人!”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其實,蘇遠對我也不算好。”
“他就是垂涎我女兒的美色,可憐我女兒一個黃花大閨女,就被他這麼糟蹋了。我心裡苦啊!”
丁偉業說著,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動作又快又用力,像是在擦什麼臟東西。
還真有一滴眼淚掉了下來,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掛在那裡,亮晶晶的。
希金斯和程建軍都看傻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這是哪一齣?剛纔還在說生意,怎麼突然就變成家庭倫理劇了?
希金斯目光躲閃,不敢看丁偉業。
丁偉業說這些話的時候,希金斯甚至都把頭扭到了一邊,看著窗外,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天氣真好!嗬嗬,真是,超級
good!”
他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紅——不是害羞,是尷尬。
尷尬得要命。
很明顯,這希金斯和丁偉業之中,還有一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聯想到當初希金斯和蘇遠是對手,兩個人鬥得你死我活,程建軍腦海裡已經自動腦補了千八百場戲。
他站在那裡,看看希金斯,又看看丁偉業,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程建軍笑著說道,那聲音又穩又亮,像是在做什麼正式的澄清:
“丁先生一定是誤會了。”
“我是蘇遠的下屬——遠方商城的總經理,替蘇老闆管事的。”
“這商城,也是我暫時管理。蘇老闆忙著更大的生意,顧不上這邊。”
一聽這話,丁偉業瞬間心就安穩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是蘇遠的手下!這商城還是蘇遠的!希金斯冇成功!
他的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聲音也輕快了幾分。
他急忙說著:“那蘇遠?”
“蘇老闆生意繁忙。”
程建軍一臉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恭敬,又有幾分自豪:
“這百貨商城,在蘇老闆的手中算不得什麼大生意。”
“他手裡比這大的生意,多著呢。”
“若是有什麼大事,自然還是蘇老闆做主。我不過是替他跑腿的。”
丁偉業得意地對著希金斯一挑眉,那眼神裡滿是挑釁。
我還以為你成了,原來根本就冇成!那我還怕你什麼?你那點本事,也就嚇唬嚇唬我。
不過,丁偉業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又有幾分好奇:“那你們兩個現在?”
程建軍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溫和,像是在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希金斯先生,和華國還有一些生意需要幫襯,需要人合作。如今也是來找我談合作。大家都是朋友,和氣生財。”
丁偉業更加開心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希金斯,不是牛嗎?剛來的時候,拍著桌子,拿著支票,要我女兒給你找來。
怎麼現在,我女婿蘇遠辦事,連蘇遠的麵都見不到啊?還
得跟人家手下的人談?差距,這就是差距。
不過,丁偉業怎麼說也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那是文人,是讀過書的人。
這些話,他心裡想著還可以,不過不能當麵說出來。
說出來,就跌份了。
他隻是昂著頭,故作驕傲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教訓後輩的口吻。
“外國商人啊,伴隨我們改革開放的日子,來華國做生意,我們是歡迎的。”
“要我說,這合作的事情,還是和我女婿蘇遠好好地說道說道才行!”
“你這手下的人,也彆替他做主。蘇遠纔是說了算的那個人。”
說完,丁偉業得意地走了,步子又輕又快,像是一隻鬥勝了的公雞,昂首挺胸,頭也不回。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很長。
程建軍看著丁偉業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轉過頭,看著希金斯,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又有幾分好奇:“你交代吧。你和蘇遠,到底是什麼仇?他那個嶽父,怎麼見了你跟見了鬼似的?”
希金斯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這件事,辦得丟人。
原本以為丁偉業拿了錢之後,再也不會露麵了,拿了錢就該躲得遠遠的。
哪知道,兩個人竟然就這麼遇到了。在這種場合,當著程建軍的麵,當著來來往往的顧客的麵,丟人丟到家了。
連生意都不談了,希金斯匆忙地跑了出去,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什麼。
他的背影在門口一閃,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程建軍站在那兒,看著希金斯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笑了一聲,轉過身,走回了辦公室。
-